第二百七十九章 暗访
没听京里人么,时运低,放三西。万一我放到江西去倒不错,咱们弟兄正好一起写唱本。”
汤显祖也笑道:
“弟老家民风尚好,不至于一言不和就动刀子,唯一一点坏处就是喜欢告状。范兄若到江西,正是如鱼得水。其实弟也知道,京里比外面要舒服。可大家都贪图舒服,那苦寒之地百姓又该如何生活?弟听有的县长期由佐二官护印,正堂官待在京里就是不肯下去,他不到地方,很多事就开展不了,下面的人也渐渐不惧王法,那些泼皮无赖,就靠着武力欺压良善为非作歹。在京师都有人敢拿刀砍人,在那偏远州县又该是什么样子?我辈若不能以教化治这险山恶水,愚顽刁民,又怎么对的起自己所学?”
“汤兄你的那些土棍恶霸,就像是砍伤郑国泰的人一样,虽然可恶,但是不难治。只要衙门愿意,下的了决心,就没什么治不了的。”范进喝了口粥,指着灯市口大街道:
“其实你看,这些衙役差官若是不与匪徒勾结,能够遵守本分,严格执法,大多数人根本就不敢为非作歹,少数凶徒只一拔刀就按住他,来这么几次,就没人敢做坏事了。所以这个问题在于治吏,可是任你官清似水,难防吏滑如油,光是有决心是没用的,还是得有手段!”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到县城,为地方之道,首在不罪巨室。当地的士绅义门,比起泼皮无赖难对付多了。前者好歹还怕官兵,后者跟官府是一体的,不定驱使官兵比你还方便,论关系论势力,你都未必比的上他们。所以要想做好亲民官,首先得想好怎么亲民,又该亲谁打压谁,以及能用的上力量有谁。再这下,哪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想要个公道,不容易啊。”
汤显祖被的没了话,若有所思道:“退思兄,你这番言论发人深省,弟受益良多。好在这一科我没中,等到回乡仔细揣摩揣摩,想想做官的道理。等到将来中了试做官时,就不会做糊涂官。”
“义仍兄,你真想做个亲民?以你的才学和性情,其实弟觉得,做个词臣或是风宪都很合适。”
汤显祖摇头道:“我自己的性子自己知道,做翰林不适合我,只写些颂圣的文字,再不就是一起修史编书,没什么意思。只有到民间,亲眼目睹民间疾苦,百姓困厄,才有可能写出好唱本,让百姓喜欢听。比起紫袍金带,我更想要百姓们都来听我写的戏。只是……有范兄珠玉在前,弟怕是拿不出什么好唱本了。”
“当时王弇州鸣凤记一出,也有人有类似想法,结果呢?别妄自菲薄么,我这里正好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敢不敢写。”
“范兄请讲。”
“话大比之年,四个书生同为进士,这种时候自然要文会啊,聚会一下庆祝啊,然后四个人看对方比较顺眼,就决定约为兄弟……”范进就着白粥,将京剧四进士的故事口述了个梗概,汤显祖听的入神,不住点头催促。范进等完故事,又拿筷子敲着桌子,声唱道:“自从那日分别后,倒有几载未相逢……”
汤显祖赞道:“戏好,唱腔也好,这个故事弟一定要写。如今仕林风气败坏,进士之间互相勾连,每多袒护,这股歪风是要打一打了。”
范进道:“这故事好是好,可是得罪人啊,你写出这戏当心被人当成仕林公敌。”
汤显祖一笑,“那又怎样?范兄这出戏很对弟的心思,等回乡之后我便要把唱本写出来,在家乡传唱。不过起来,范兄方才那唱法与昆曲大不相同,别有韵味,我现在在想,用什么腔调能唱出那段唱词应有的韵味。”
范进道:“其实我倒是觉得,不妨就研究研究着声腔,我们于昆曲之外别出一经,再弄个新腔出来。南戏只在东南能传开,到了北方达官贵人还好,普通百姓可听不懂,这其实并不利于在民间传播。若是有个唱腔能雅俗共赏,那便是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