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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x200C;­火‍,两眼死死地盯着女人看,有如饿狼盯着羊羔的眼神。

    如今回过头来想一想,杜老汉觉得这辈子也没有白过,毕竟他有过女人,有过儿子,现在还有个孙子。虽然女人和儿子都早早地去了,但他却很知足了,村里有些和他同辈的老人,如今也七十多岁了,他们不是打了一辈子光棍儿吗?这辈子连女人都没沾过,真是白活了。

    钟跃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陕北地区有很多打了一辈子光棍儿的老汉竟是民歌高手。杜老汉虽然不算真正的光棍儿,但他这一生几乎都是在性压抑中度过的,那个来路不明的婆姨只和杜老汉生活了一年多就病故了。如此算来,杜老汉这辈子除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基本上还算是个光棍儿。钟跃民似乎有点儿明白了,这是人类的一种习性,你缺少什么就向往什么。物质生活的极端匮乏需要精神力量的支撑,人类在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面对自身的痛苦时,常常表现出一种无奈的求变通的情绪,这就是苦中作乐,借以稀释现实的苦难。对杜老汉这类老光棍儿来说,他们关心的问题是很直截了当的,他们要的是女人,或者是女人的肉体,是否美丽温柔并不重要。他们对生活没有多高的要求,能吃饱肚子,炕上再有个婆姨就已经是神仙过的日子了。可是就这点儿希望他们也得不到,于是,酸曲儿就产生了。

    钟跃民惊讶地发现,陕北民歌简直是个富矿,流传在民间的歌词至少有数千首,其中大部分歌词都是表现男欢女爱的,在那种热辣辣、赤裸裸的语言面前,中国上千年封建礼教的浸染竟荡然无存,这就是真正的酸曲儿。

    杜老汉扯着嗓子唱起来:

    沙梁梁招手沙湾湾来,

    死黑门的裤带解不开,

    车车推在路畔畔,

    把朋友引在沙湾湾。

    梁梁上柳梢湾湾上柴,

    咱那达达碰见那达达来,

    一把搂住细腰腰,

    好像老山羊疼羔羔。

    脚步抬高把气憋定,

    怀揣上馍馍把狗哄定。

    白脸脸雀长翅膀,

    吃你的口口比肉香。

    白布衫衫怀敞开,

    白格生生的奶奶露出来。

    哎哟哟,我两个手手揣奶奶呀哎嗨哟,

    红格当当嘴唇白格生生牙,

    亲口口说下些疼人话。

    杜老汉的两颗门牙早掉了,因此唱歌也有些漏风,但他唱得很动情,很投入,眼睛半合着,似乎已经看见那“红格当当嘴唇白格生生牙”。

    钟跃民忍俊不禁,开怀大笑:“杜爷爷,再唱一首,太有味儿了。”

    杜老汉唱得兴起,又换了一首歌:

    一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站在奴家门上,

    娘问女孩什么响,

    东北风刮得门闩闩响。

    二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进了奴家绣房,

    娘问女孩什么响,

    人家的娃娃早上香。

    三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上了奴家的炕,

    娘问女孩什么响,

    垛骨石狸猫撞米汤。

    四更子里叮当响,

    情郎哥脱下奴家的衣裳,

    娘问女孩什么响,

    脚把把碰得尿盆子响

    …………

    钟跃民笑道:“这是首偷情的歌,太生动了,那女孩子蒙她娘,话来得真快,情郎哥更实际,只管办事,一声不吭,有什么娄子有女方顶着。杜爷爷,这信天游里咋这么多酸曲儿?”

    杜老汉点起一袋烟嘟囔了一句:“心里苦哩,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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