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腊月系彩(上)
刃凿开的石末溅在脸上生疼。
立衡是同宗里修行最怠惰的一个,尤其两年前在将军府丢了颜面,不得看重之后更只耽于享乐。但他毕竟六年前就已开脉,如今也已脉树四生,李尧这两年虽然也刻苦修行武艺,但真个应战却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
立衡没有管他,一双直直的凶眸还是盯着被他抛在身后的女孩儿,挥手一把将少年拨开,挥剑再次劈向那小小的身躯。
李尧仰倒在地上,在这时想起了大将军教他倒地反制的技击,牙一咬,腰身一挺,身体如一尾弹起的小虾撞在了立衡的后腰上。
立衡一个趔趄,恼怒地一个反手拎住他:“操你妈的!当年是没挨够打吗?!”
那双杀过人的兽眸凶戾地俯盯着少年,仿佛幼时的统治再次降临。他提腿一膝狠狠顶在了李尧的腹部,少年第一次体会到肋骨断裂的剧痛,身体真的窝成了一尾活虾。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立衡眸子中绽着血丝,挥手一甩把他撞在了墙上,另一只手已提剑往那枯瘦女孩儿刺去。
李尧却没有放开他的袖子,痛怒而急道:“住手!”
在大将军陪伴下的那些武课这时候纷纷从记忆中泛上来,他低头一步从袖下抢入立衡胸门,将短剑反手一架抵住了立衡剑刃。
立衡抬手向下一肘砸在了他的肩上,激出来一声痛吼,但李尧仍然抬起一只胳膊抱住了他握剑的右手。立衡也不看他,只盯着倒地后退的女孩儿,上前一步,把剑交到了另一个手里。
李尧咬牙攀着他的胳膊,举着短剑抬起手来。
立衡抬手就朝地上女孩儿刺去。
然后一尾游曳的银亮从视界的一闪而过,立衡下意识回剑,但他还没意识到该怎么去拦,喉间已然贯穿般地一凉。
一切安静了。
他僵直地缓缓低下头,李尧的手臂正蝴蝶穿花般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绕过了他的右臂,抵着短剑整个捅入了他的咽喉,少年喘息着直直盯着他,喷涌的热血正染红了他半张脸和整个肩膀的衣衫。
立衡在这一刻不知是大梦初醒还是不可置信,四生的生命不会乍然消逝,惧怒同时冲上混乱的头脑,他竭力挥剑,就要将面前之人整个斩成两段。
但下一刻手并长剑却仿佛被一匹惊马撞上,猛地向后仰去。
一道冰冷的铁影先一掠而过,贯穿了他的手腕,夺的一声将之牢牢钉在了墙上。
李尧看着身前尸体缓缓滑落在地,只剩一只手臂高高钉起,他回过头,只见巷子的尽头的墙上立着一个布衣负弓的年轻人,在这样的寒冬腊月穿着一双草鞋,手里正握着另一枚短钎。
“……”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李尧,微一抬腿从墙上落了下来:“你从哪里学的将军旗下两骑的技击之术?”
李尧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整了整衣冠,认真向他一揖,“是大将军旧部吗?我近两年常住将军府,幸聆大将军教诲。”
年轻人也不过十八九的样子,但这雪一样静默,剑一样锋利的气质却神京罕有,他听罢也没有求证的欲望,只点了点头:“我可帮你把尸体收了,你推在我身上就是。”
李尧一怔,默然一下,却摇摇头:“不必,一人做事一人当。”
“残城乱世,有什么当不当。”年轻人木声道,“你不杀他,我也要杀;他不出去,也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残城乱世,才更要敢当。”李尧按着立衡的头拔出了自己的短剑,“他恣意行事,我恣意行事,你也恣意行事……那世道就没有好的一天了。”
他偏头看向巷外:“就像那些争抢粥食的难民一样。”
“人饿了就得吃饭,是自古以来的事情。”年轻人道,“饿极了的人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