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便了一道圣旨，诛杀江家满门。

    哪怕被世人按上不孝不仁的罪名，也执意要让江家血流成河。

    远在边关的江寒练听闻此事，刎谢罪。

    他死前写就了一封血书，托人寄给他的师兄，时任摄政王的宗长殊。

    彼时宗长殊还政于女帝不久，正隐居在东华书院之中，编撰经典，收到信，他方才知晓，陛要对江家动手了。

    宗长殊连夜赶往紫宸殿，他跪在刺骨凛冽的风雪之中，声音嘶哑，请求女帝宽恕江家稚童的性命。

    灯火通明，女帝在殿中寻欢作乐，丝竹靡靡之声传，宗长殊的骨骼和心脏，一寸一寸地冰冷。

    他的头顶、睫毛、嘴都沾了碎雪，眼睛一眨不眨，清透如琉璃，又韧如这铁笼般的宫城。

    三更时分，殿门缓缓开启。

    女帝红裙款摆，狐裘紧贴着玲珑的身段。

    看着几乎成为一座冰雕的雪人，女帝丰的红之上，漂浮着慵懒的笑意。

    “先生这般刚正不阿之人，也是来劝朕收回旨意，放过乱臣贼子的。”

    他抬起头，说，“江家满门，日若是尽皆死于陛之手，妇孺不留，后士族门阀人人危，必成合围之势，人心不稳，朝野震荡。陛，你担得起这后果。”

    他跪着，吻却是一如既往的不赞成，仿佛她做的什都是错的。

    “朕有何惧？”

    九五至尊，又有何惧？

    女帝放声大笑，雪花一片一片地落，打了她的眼睫。

    笑罢，她亲昵地扶起他，贴道：“先生旧伤未愈，就不要跪了。”

    宗长殊却避开她的手，如避蛇蝎。

    皱起的眉，好似厌恶不已。

    女帝但笑不语，负着手，欣赏了他这副冷冰冰的表情片刻，方才说：“先生来晚了。”

    “什意思。”

    他霍然盯紧她，语气紧绷。

    大牢之中，年幼的孩子统统断绝了生息，他伏在母亲的怀里，脸颊尚有红晕凝固，仿佛只是在酣睡一般。

    他眉头紧蹙，指尖颤抖。

    年轻的女帝只是轻笑，冷冷凝视着这场人间炼狱。

    她的袖角，拂过他腰上的玉佩，食指抵在边，慢条斯理地，“嘘”了一声。

    “卿若再求情，便这些逆贼罪。”

    她沉着，“江家在京中横行霸道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日的后果。听说，江崇明在扬州养了一个外室，肚子里已有了一个孽种。”

    宗长殊脸色一变，就要往外走。

    姚盼笑得轻巧：

    “我派去的，都是密卫营的人，不会留活。”

    宗长殊回身，

    眸中阴沉，极为复杂。

    她忽然向他张开双臂，脸上有一种童稚般的喜悦，仿佛在讨要夸奖：“先生快瞧瞧，朕如，算有个帝王的样子了？”

    “陛，”

    宗长殊冷冷地说，“你不该这做。”

    “先生不知晓宫中曾经都发生过什，然不理解朕。先生也不是朕，无法体会朕心中的恨。如这样的局面，亦不是先生的过错。先生救驾有功，父皇让朕感念先生的恩德，朕记得呢。”

    “朕不想迁怒先生。”

    女帝转过身去，无奈地说，发上的明珠摇曳相击。

    “先生顾念窗之谊，为故人一封信笺，而千里奔赴宫中，冒着触怒朕的风险，直言劝诫，已是仁至义尽。””先生不知，尽人事听天命？这一次，便当是我任性妄为了一些，以后，先生就不要再提此事了，好？”

    她微笑着回过身来，妩媚的桃眼里，是千里冰封的冷漠。

    还有初露端倪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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