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画与人
前面无路可走,后面无路可退。恐怕今晚是在劫难逃了。
“你若是想吃我,吃便是了,不用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陆姝说道。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祈求香油灯后面的佛显灵来救救她。
可是她心里也清楚,这个破庙因为面前的和尚而没落,现在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尘埃蒙面,金漆剥落,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保得了她?
她忽然想起皇上说的那句话——李将军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救得了我?
皇上先说了自己的困境,又说“自身难保”,莫非皇上说的就是他自己?那句话就是他不经意露出的破绽?
这时,那和尚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陆姝面前,抬起一只手,捏住了陆姝的脖子,狠狠道:“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若是要吃掉你,何需任何理由?你不过是池塘里的一条小鱼而已,而我是这池塘的主人,人要吃鱼的时候,何曾给鱼说过吃它的理由?”
陆姝被他捏得透不过气,费力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杀了我吧。”
“住手!”一个声音从和尚的背后传来。
陆姝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来者不是别人,居然是陆六断!
她一身女装,手里仍然持着一把折扇,俊俏飘逸。
和尚都懒得回头看她,冷冷道:“你不给我好好在香火坊待着,来这里干什么?”
陆六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和尚的手捏得更用力。
陆姝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暗暗踮脚,想往上面去,她还是一条鱼的时候,每次大雨来临之前,她都会感到闷得难受,于是游到水面去透气,甚至跃出水面。由此,世间有“鱼跳水,要下雨”的说法。
或许是本性使然,此刻的她恨不能跳到房梁上去,然后揭开屋顶的瓦,呼吸外面的空气。
“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那晚我让你去探探她的虚实,你居然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我就知道,你已经对她下不了手了。不然今天也用不着我亲自来对付她!”和尚咬牙切齿道。
陆六断将折扇一格一格缓缓打开,如唱戏一般铿锵有力地说道:“兔死狐尚且悲伤,芝焚蕙尚且喟叹。你我她同属一类,为何不能宽待?”
“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快给我退下!不然我让你遍体鳞伤!”和尚吼道。
陆六断将折扇全部打开了,那折扇的扇骨缓缓变长,竟然变成了鱼鳍般模样!
“哪怕你剥掉我全身的鳞,我也不会让你带走她!”陆六断将鱼鳍般的折扇指向和尚。
和尚发出冷笑,不屑道:“不自量力!”
陆六断道:“人间有句话叫作‘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人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跟她联合起来,那就胜负难料了!更何况,当初你能制伏我,全因我对你毫无防备,遭了你的暗算。要是重来一次,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陆姝暗暗惊讶。陆六断说这番话,说明她的修为并不比和尚低。
和尚怒道:“当初你求我放你一条生路,甘愿为我鞍前马后,赴汤蹈火。我见你信誓旦旦,在众人面前假装镇压你于洞庭湖底,暗地里却带你来了皇城。如今那些话都不算数了,是吗?”
陆六断道:“可我也跟她承诺过,只要她有危难,我一定出手相助。只要你放走她,我依然为你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和尚松开了手。
陆姝身子一软,靠着门拼命喘息不已。
陆六断欣喜一笑,收起折扇,欠身道:“多谢体谅!”
陆姝觉得意外,陆六断三言两语竟然让他改变了态度?
“体谅?”和尚眉毛一挑,嘲讽道,“我体谅你,你能体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