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可载舟亦可沉舟，李静眼中的穆瑶的形象也更加高大了起来。

    军队还暂且需要在城中休整一段时间，穆瑶也从李静的家中搬了出来，搬到了公府上这里有专门一套为巡查官所留着的院子，这院子便比之前的宽敞气派了很多，一看就是用心打扫过的。

    告别了李静之后，穆瑶觉得自己心情不算好，有些沉重地关上门。

    当时看见李明玉死的那样，可惜自己的心灵也大受震撼，虽然听说过张巡的故事，也知道他将妇孺作为军队的口粮，可是当自己亲自见到这一做法的时候，涌上心头的便是无尽的悲凉。

    一个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横死在了自己眼前，而且他身上的肉即将被献给其他活着的人。

    突然间刚关上的门被打开，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穆瑶？”

    穆瑶后退两步站定，抬起头，面前人目光淡淡的垂下来，落在她身上，虽然没有说话，却有些关切。

    空气寂静的让人觉得夏日里也生出冷意，穆瑶顿了顿，轻咳一声：“北霄然……”

    他看向北霄然手中的剑。

    那还是刚才打开城门输死搏杀之时，被萧然随手抽走的一把剑。

    情急之中从门口的侍卫手中夺来的剑，忘记还回去了。

    北霄然看到了穆瑶的目光下意识的将剑放在一边桌上，解释道：“这是别人的剑。”

    “你怎么才回来，刚刚我在城头就看见你冲了出去？”

    北霄然上前一步，穆瑶屏住呼吸，下一刻，自己的手臂被人攥住，手心向上翻转过来。

    手臂内侧处有一道箭痕，并不深，一直攥着，血倒是止住了，看起来却有些唬人。

    大概是刚刚一直站在城楼上观战的时候，被射来的箭雨刮伤的。

    不过在刚刚那个环境之下这么点儿伤，不过是弄伤了手臂，而情况危急，穆瑶并未在意，此刻若不是北霄然这般动作，穆瑶都没察觉到。

    他没有说话，转身往旁走，穆瑶正不知所措着，听见他道：“过来。”

    手帕被浸湿了干净的热水，覆在她的小臂处，有一点点刺痛，更多的是痒意，如斑斓的蝴蝶落在掌心，缓缓爬过，留下酥麻的影子。他低头将金疮药的药粉细细的洒在穆瑶手心的伤口上，神情专注而安静，穆瑶盯着他，青年的睫毛浓而长，灯下的侧影俊秀如画。

    沉默的、柔和的，平静的。

    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或者是不耐烦。

    穆瑶莫名就有了一种无从自处的感觉，一直以来北霄然都是冷冷淡淡的，然而自己凭着有记忆在诸多事情上都会照顾眼前的这个少年，可此时他却反过来照顾自己。

    她讷讷的开口，“北霄然，我就是不小心……没事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清冷，未见波澜。

    “可是我不想看见你受任何伤害。”

    穆瑶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动作很轻，比穆瑶自己给自己上药还要轻，又因个子很高，上药的时候还得微微俯身，穆瑶本来只是随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伤，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到了北霄然的脸上。

    这么些天的车马劳顿，北霄然一直顶在自己的前面，自然是面上有些疲惫，甚至也长出了青青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了，可他眼神中的专注，去那样的令人难以忽视。

    丰神俊逸，再多好词用在他身上，都觉得缺了些什么。

    她正看的出神，突然间北霄然抬头，猝不及防间撞上他的目光，黑眸潋滟，目光清明。

    被抓了个正着，她的耳朵悄悄红了，偏面上还得做镇定之色，指着自己的手臂道：“已经没事了，不用再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