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邻居
程砚打开门,果然看见了放在地上的外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推着轮椅到门口,刚要弯腰,余光瞥见一抹黑色身影晃过,侧目望去,对方已经进了楼梯间,连背影都没有见着。
他拿起外卖,退回屋的时候,淡淡地扫了一眼隔壁门口放着的快递箱子。
门关上后,楼道里的灯闪烁了几下又悄然恢复平静。
深夜,月色清冷,树影婆娑。
这晚,程砚又梦见了金沙苑的老房子。
推开虚掩的实木大门,客厅的大理石砖上有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迹,顺着血迹脚印一路走上二楼,左手第一个房间里,粉色的墙面和角落的圣诞树同样被鲜血染红,空气里飘着刺鼻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久久无法消散。
圣诞夜,街上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欢乐的喜气,而这间偌大的房子里却空无一人,充斥着死亡的窒息和阴冷。
程砚光着脚站在寂静漆黑的走廊上,仿佛置身万丈深渊,周身萦绕着浓雾般的沉沉死气,他刚转身,房间里蓦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哥——救我!”
下一秒,程砚猛地睁开双眼,从梦中惊醒。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男人苍白的脸庞,他坐起来,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胸口像被凿了个大窟窿,冷风如尖刀刺入,整颗心脏疼得几近痉挛。
他缓了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转头望向窗外的黑灯瞎火,一双眼眸沉冷如沼泽,无波无澜,似乎对这样的梦魇已经麻木了。
隔天下午,张运全过来了一趟。
他买了很多速冻食品和新鲜水果统统塞进空荡荡的冰箱里,这样就不用担心一个没留神程砚会饿死在家里了。
程砚在客厅看电视,没管他。
过了会儿,张运全走出来,像个老妈子似的念叨:“阿砚,你这样成天吃外卖也不行,没有营养,要不让小宇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吧?这小子会做饭还会煲汤,做事利索,有他照顾你,你的腿也能恢复得快些。”
程砚前段时间从公安局独自开车回来的路上因走神出了车祸,右腿伤势比较重,上了石膏,医生说需要差不多一个来月才能拆了。
程砚睨了他一眼,眼神凉凉,意思不言而喻,没门。
张运全就猜到他不会同意,所以刚刚也就顺口问问,没抱多大希望。
他坐下来,从果盘里拿了一小串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丢,看着电视,没话找话:“对了,我上来的时候碰见了保安大爷,跟他唠了几句,听他说你的邻居……就是五零二的住户,是个年轻女人,还是一个摄影师,只可惜去年出了一场车祸,现在眼睛看不见了。”
程砚表情毫无波动,不感兴趣。
他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问:“警方那边有消息吗?”
闻言,张运全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葡萄,过了几秒才回答他:“暂时还是没有。”
程砚抿了下唇角,视线移向墙上的日历,眉间似笼罩了一层阴翳,神色沉冷。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一年了。
……
七点多,程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听见外面有人在按门铃。
他头发还没有吹干,还是湿的。
他打开门,看见外边站着隔壁五零二的女人。
女人满身寒意,乌黑的长发沾着一点白色雪花,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女人动了动唇,声音沙哑:“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不安地攥紧盲杖,努力保持镇定:“能不能借我一下您的手机?我想给我朋友打个电话,我手机落下了。”
落下,落在哪?
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