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的,我们姓白露的都团结在一起。”
尤金差一点儿要妒嫉他姐姐对他明摆着的爱护了。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姑娘是不是可以和这样一种气氛分开——完全和它分隔开,被带进一个迥然不同的境界里去。她会理解他吗;他会守着她吗;他向着乔萨姆和白露太太微笑,认为自己应该这样,可是生活是够奇怪的。你从来不能预料会发生些什么。
下午,他获得了些更愉快的印象。饭后,他和安琪拉单独在那间阴凉的客厅里坐了两小时;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对她的印象。他告诉她,他觉得她的家多么美,她的父母多么好,而她的兄弟们又多么有意思。他给乔萨姆画了一张和蔼的画像,就象他中午漫步走向他时的样子。这使安琪拉很高兴。她收起来预备给父亲去看。他叫她在窗口坐好,画出她的头和那束光彩照人的头发。他想起自己画的那幅双页的巴华丽街夜景,于是走过去拿它,并第一次看了下屋子那头自己要去住的那间舒适凉爽的房间。一扇朝西的窗子外面尽是蜀葵,北面的一扇门通向那片阴凉、浓荫的草地。他正流连在美的境地里,他心里想,而且正踏在倾泻下来的幸福上。可是想到这种欢乐不会是经常的,又使他觉得难受,好象美并不是布满遍地,永远存在似的。
当安琪拉瞧见《真理》上刊印出来的那幅画的时候,感到非常高兴,非常得意和快乐。这是她情人很有才干的一种凭证。他几乎天天写信提到纽约艺术界的情形,所以她对那儿的情形很熟悉,只是想得更为夸张一些,可是这些实际的东西,就象印出来的画,却很不同。整个世界都会看见这张画的。她料想,他一定已经成名了。
那天和随后两天的晚上,他们单独坐在客厅里的时候,他越来越接近男女恋爱时期那种两情融洽的境地。如果不是坚决抑制的话,尤金决不能只限于接吻和多少有点含蓄的温存的。他觉得恋爱应当继续下去,这是很自然的。他并没有结过婚。他可不知道结婚有些什么责任。他从来没有去想一想,自己的父母受了些什么罪来使他有出息。他内心也没有什么直觉来告诉他。他并没有想做父亲的热望,并没有那种正常的希望,幻想着家,幻想着建立家庭的适当的社会情况。他所想到的只是这一段恋爱时期——喁喁情话和随着而来的得意忘形的快乐。对于安琪拉,他觉得这样就算超过正常了,这是因为她那么不肯轻易地顺从,她总是保护着自己。他有时可以望着她的眼睛,看见一层眩晕的薄膜,预兆着一阵暴风雨般的情绪。他总坐在她身旁,摸她的手、摸她的面颊,抚弄她的头发,有时候,甚至把她搂在怀里。她很不容易地抵御他的这些意味深长的压力,不让他搂抱,因为她自己也急切地想要领受恋爱的快乐。
就在他来到后的第三天晚上,当他对这个家庭里的所有成员愈来愈感到可敬的时候,他把安琪拉带到了危险的边缘——假若不是由于一阵意外的情绪,他早就把她带过去了。这阵情绪可不是出于他,而是出于她的。
下午,他们曾经到离屋子不远的奥库尼小湖去游泳。
随后,他跟安琪拉、戴维和玛丽亚塔乘车兜了一圈。那是夏季常有的一个爽朗的下午,动人心弦地表达出了爱和美。天气非常晴朗、和煦,树荫令人非常恬适,这简直使尤金心里难受。这会儿,他还年轻,生活是美丽的,可是等他上了年纪的时候,生活会是什么情形呢?一种病态的不祥的预感,似乎搅扰着他的心灵。
当他们走近家门口的时候,落日已经西沉下去。小虫营营叫着,母牛脖子上的一只小铃不时玎-作响;一丝丝的凉气——夜晚即将到来的预兆——在他们偶然经过一些洼地时,轻轻拂上他们的面颊。走近屋子时,他们看见青烟从厨房的烟囱里缭绕上升,这表示晚饭正在烹饪。尤金在一阵心醉神迷的情绪里,紧握住了安琪拉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