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就走。
从行馆出来不过一个时辰,再折回去,心情已如天翻地覆。
纪秋染哭了一整天,心口的疼痛邈远漫长,似乎日升月落不能停止。傅暄陪在旁边坐了一天,直到深夜,看纪秋染眼泪渐止,伸手递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替她脱了外衣,展开被褥,轻拍她的肩:好好睡一觉。
清早起来的时候,纪秋染刚踏出内室,就看见傅暄自外间的椅子上一跃而起,一脸兴奋:秋染,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他的左手托着一只胖胖的泥娃娃,是此间最著名的惠山泥人。那娃娃拧眉绞眼,整张脸皱得似个核桃,一副哭泣相。
顶着一对红肿的眼,纪秋染扬起嘴角,眼里阴霾渐渐被阳光驱散。
这一夜,她已决意忘记过去。虽然齐修的身影还会避无可避地飘然而至,可那一切都过去了,像花谢之后一定会再开,她会过好未来的生活。
变戏法似的,傅暄右手又托出一只泥娃娃;这个像不像我与方才那只不同,这只娃娃满脸是笑,眼眯得似弥勒佛。
纪秋染再忍不住,扑一声笑出来。以前没觉得,傅暄努力讨好自己的样子真有点可爱。
傅暄傻眼:秋染,你笑了。
她走出去,不再看他一脸呆样。从这一刻开始,也许自己会喜欢傅暄,因为他能令她笑。但她知道自己还不爱他,因为他还不能令她哭。
【9】患难真情
回京途中,傅暄接到圣旨,青州突发大水,让太子一行去看看。
到了青州才发现,灾情远比想象的严重。暴雨下了三天三夜,五日前,青州大坝决堤,千亩房屋良田毁于一旦,几万百姓失去家园。
傅暄赶到青州,第一时间加派人手抢修堤坝,又命人快马至周边各州府,要求他们支援粮食医药。
安排好一切,傅暄把纪秋染送去州府衙门安置,之后马不停蹄去了决口的大堤上指挥修建。
这一切都是上午的事了。一个中午,纪秋染坐立不安,心神恍惚,总觉得有事发生。到了下午申时三刻,小景子跌跌撞撞奔进来,披发覆额,青筋暴起:工地塌方,殿下被水冲走了!
纪秋染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景子又嘶喊了一声,纪秋染的身子轻微摇晃一下又瞬间站成笔直。
此刻雨虽然停了,乌云还没散,大堆阴沉浓团像无数只黑手撕扯着天幕。狂风打树,纪秋染只是笔直站着,仿佛已经根植在苍茫冷峻里。
青州官员惊破了胆,跪成一地。纪秋染却不责怪他们,只是叫他们起来,将人手分成三路。一路官员再带人去坝上加强堤防,一路带人将粮食衣物医药分送至各家,最后一路专门寻找太子。
三天三夜,纪秋染始终镇静安然,一切安排井井有条。
只是,三天里,她无论再怎么强迫自己吃饭睡觉保存体力,都无法进食无法成眠。
第四天清晨,傅暄终于被送回,满身是伤,喘气都艰难,精神体力都透支到极限。
那日他被大水冲到下游,幸好半路遇到一棵老树,树干淹在水里,树冠留在水上。傅暄就抱着一根粗壮树枝,抱了三天三夜。
面对纪秋染凌乱的发与青黑的眼圈,傅暄强睁开眼,暗哑安慰:别担心,我回来了。
纪秋染瞬间哽咽,然后号啕大哭。
此刻的纪秋染就像一张淋过雨又过度曝晒的宣纸,脆弱得一碰即碎。傅暄想轻轻擦去纪秋染的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说:秋染,谢谢。
纪秋染转身:应该的。你若有事,我们都没命。
傅暄低笑:我不是谢你帮我善后,也不是谢你派人寻我。我只是谢你,为我流泪了。
纪秋染伸手,摸到自己满脸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