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疯狗的第七天
…外面的事……”郁净之将绣样好好放进书桌上的小篮子里,慢慢收回手,又很快地用衣袖遮掩住。
小小的针孔、杂乱地遍布在他的食指和中指指腹。
赵绥宁清楚看见了。
“好。
”她半蹲下身体,和郁净之保持视线齐平的姿态,扬起笑,说:“以后若有机会,我会把我看到的故事,一一说与世子听。
”·赵绥宁走后,竹影从外面进来,报告说:“世子,国公爷找您去书房。
”“嗯。
你明日把外面铺子收拾下,还有冶炼用的玄铁,准备好。
”郁净之吩咐着,“推我去找国公吧。
”他说了要给赵绥宁备礼,其实他早就想好要送什么了。
他要送一弩袖箭。
他看得出来,赵绥宁这些年在外面的日子过得并不好,皮肤不似从前光滑白嫩,手上也长满了茧子,眼下乌青极重,好像很久没睡过好觉。
想来也是,她一个人潜藏在外,没有金银细软,无人照拂,不管是钱、粮食还是别的什么,都需要赵绥宁自己去准备。
这样的日子,是极苦的。
郁净之幼年,在他娘亲逝世后,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没有钱、没有吃食,变卖劳力也无处接纳,甚至、还会有人跑上来踩一脚。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似乎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暂时忘却自己卑微的身份。
遭人践踏的人,在践踏他人时,表情往往是更加快意、扭曲的。
郁净之心疼赵绥宁在外受的苦,看她憔悴,看她落寞,看她变得和从前高高在上、张扬跋扈的贵小姐完全不一样,他深深清楚这种变化是好的,它让赵绥宁得到成长;可他私心又不愿她经受这些,想想她可能到处碰壁、可能食不果腹、可能任人欺凌,他便想将她圈起来,圈在他的手心,妥妥帖帖护着。
可是,他想,一株草、一朵花,它们永远离不开阳光、雨露,即便阳光烈时会晒蔫它们,即便暴雨会无情地打折它们的腰肢。
花草如是,人亦如是。
只有经历过风雨,经历过曝晒,才会成长。
所以,他要送赵绥宁一弩袖箭。
赵绥宁善毒,但下毒需要时间,也需要距离。
而这袖箭,能帮助她预防突然的危险。
她在成长,他也要变得更强,他要往上爬,爬得更高、更远,给他的阿宁,留一条退路。
这次,断不能像三年前一样,傻得断了双腿,去换一桩不可能的婚事。
郁净之眼神坚定起来,转着轮椅进了安国公的书房。
竹影安静地守在外面。
安国公的书房里堆放了很多书籍,有史册兵书,还有诸多古籍典藏。
但人人都知道,安国公xiong无点墨,为人风流多情,爵位是祖上传下来的,他本人则是半点功绩也无。
若不是安国公郁松那位早死的好哥哥曾救过当今圣上,他也不能守住这爵位数十年。
嵇灵韵评价得很有道理:“文盲。
”郁净之对郁松并不亲近,甚至可以算得上厌恶。
因为,他娘,是被这个男人害死的。
“阿濯来了?”郁松笑着大步跨进书房,颇为亲切地喊着郁净之的名,“近日身体如何,可有好转?”“孩子,为父属实有些担心你啊。
”郁松眼尾蔓延着浅浅的皱纹,这么一笑立刻皱成波浪状,“那位新招进府的医师怎么样?”郁净之冷淡答:“有劳国公挂心,一切都好。
”“你这孩子。
”郁松似乎并不介意郁净之的疏远,倒了杯热茶递给郁净之,“这么多年了,还不明了为父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