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草药茶续到了、深一脚浅一脚逃散的脚印。她的膝盖不自觉地向下垂坠,仿佛被某种来自地下的力量牵引,缓缓地向着那一排脚印的去路挪动身体。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雪也下得更烈,像是要赶在她察觉什么之前掩盖掉一切痕迹。屋角未被踩踏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积了一层松垮的新雪。那脚印在岔路口处断了,她转头望向一旁空荡荡的小巷——恐怕就是这里了。
脚下仿佛已经不是冰雪的地面,那冰霜仿佛化作密集的刀剑,从她的脚底直直地穿向头颅。自己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鲜血,不论是恶魔的、战友的,还是亲人的。这些场景早在生命中重复过太多次,她以为自己早该麻木了。
甚至就在一天前的鳐骨小径,她才刚刚目睹了浑身血液都流干净的加兹拉。她迟钝地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和牙龈,从舌根,到喉咙到胸腔,一股尖锐的刺痛把这些冷风能够触及的器官全都串联起来,缝成紧缩的一团。
从入口到巷尾,墙面到泥泞的雪地,散落的血迹几乎占满了整条小道,薇恩近乎木然地凝视着那片空洞的乌黑,想要辨认出血迹的流向,目光却忽然捕捉到脚下一闪而过的诡异光芒——光芒的来源是一个躺在墙角的小玻璃药瓶,瓶口绑着一条细线。她认得这只瓶子,明明今早还想在离开前帮拉克丝装满治疗她心悸的药片。细线尾部是那个自己亲手打上去的绳结,一圈圈缠上去,最后用牙齿咬着,在她脖颈的后侧打成了死扣。
然而那根绳子却从中间断开了,断口边缘漆黑焦灼,像是被火焰一类的高温灼烧过。
——就是这个吧。她心想,让自己彻底死心的证据。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差不多从见到拉克丝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开始不断地、反复地在脑海中预演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或许某次任务结束后,她们就此分道扬镳,再次踏进教会,她再也看不见那个浅色头发的修女,只剩其他修女拉着她,说着“拉克丝已经不在了”;或者是她独自卖掉房子离开之后,在某个遥远的海岛上,无意听到这位冕卫女士早已去世的消息。也可能就是某个普通的清晨,她一如既往地躺在自己身旁,平静地闭着眼睛,早在深夜里就已经没了气息。那副身体本来就经不起什么摧折,精神又这样疯魔。能够撑到今天,已经比自己预想的所有版本都更加幸运。
她早就该死了。
根本没有人追过来。她回到先前的旅店还了马,手指僵硬地递回缰绳时,老板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小心地递给她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薇恩木然地打开,里面是她丢在柜台和地板上的那堆硬币。老板的嘴巴还在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大概是住宿一晚的价格,她不记得自己是否听清,只是别过头去,目光茫然地穿透门外的黑夜,双腿虚浮地将她带出了驿站。
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腿脚像是脱离了意识,机械地迈向道路的另一个方向。夜视镜里眼前的景致模糊而重复,同样的树林与河道不断循环,两旁只有望不见底的幽暗沟壑,把泥泞的道路困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不知走了多久,周围那些绿色的景物逐渐变亮,边缘被晨雾染上一圈发亮的光晕,而后彻底看不清了。她缓缓取下夜视镜,指节像要挖进眼眶一样揉着酸涩的双眼。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相当宽阔的十字路口前。面前的岔路向四个方向无声地延伸,路旁的树林里藏着个低矮而陈旧的驿站,她凝视着那破旧的招牌,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把肩上的皮口袋拉了拉,麻木地走了进去。
那只捡回来的药瓶正躺在她手中,仍然静静地闪着微弱而异样的光芒。客房里窗帘禁闭,昏暗又冷清,只从破损的窗帘边缘漏进来些许光线,投在冰冷而斑驳的地板上。薇恩握着那只瓶子,迟钝地重新打量它片刻,而后默默将那断裂焦黑的绳子再一次系成结。
拉紧绳结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