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红英盯着案板上的老菜刀。这把刀跟了她三十年,切过三年自然灾害时的树皮,剁过文革时偷偷养的鸡。现在,刀面上映出她通红的眼睛。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黑暗中,菜刀铮地发出一声轻响。
2
菜刀劈赌场,老太立威
1992年夏,暴雨将至的清晨
李红英是被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的。
她一个翻身坐起,老式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窗外还泛着青灰色,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她摸到床边的老式手电筒,金属外壳上还带着昨夜闷热留下的潮气。
哪个杀千刀的...她嘟囔着,光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脚底的老茧被碎玻璃硌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黎明前的黑暗,照见一地狼藉。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尖锐的碎片在光束下闪着寒光。墙上用红油漆刷着歪歪扭扭的还钱两个大字,油漆还没干透,正顺着砖缝往下淌,像两道血泪。
王婶披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从隔壁探出头来:红英啊,这...这可怎么好...她声音发颤,要不我去叫街道办的张主任
叫个屁!李红英弯腰捡起块碎玻璃,锋利的边缘在她指腹留下道白痕,那群吃干饭的,去年老刘家被高利贷逼得喝农药,他们管了吗
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墙角一团黑影。是只死老鼠,脖子上系着根红绳,肚子已经被踩爆,肠子拖出老长。李红英的瞳孔猛地收缩——三十年前破四旧时,她见过有人被这样挂过牌子。
她转身回屋,木门在身后发出砰的巨响,震得屋檐下的蜘蛛网簌簌发抖。
厨房里的磨刀声
天光渐亮,厨房的灯泡还亮着,钨丝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李红英卷起的确良衬衫的袖子,露出瘦削却结实的小臂。她往磨刀石上泼了捧水,开始嚯嚯地磨那把老菜刀。这把刀是她结婚时打的,钢口极好,三十年来切过三年自然灾害时的树皮,剁过偷偷养的鸡,也斩断过丈夫的赌瘾。
磨刀声惊醒了屋檐下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刀身在石头上划出的节奏越来越快,水珠溅到她脸上,和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泪水混在一起。
五千块...她咬着后槽牙念叨。这是她两年的退休工资,是丈夫用命换来的抚恤金,是...
咔的一声脆响,磨刀石裂了道缝。
李红英盯着裂缝看了半晌,突然抄起菜刀咣地砍进砧板。刀身震颤着,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录像厅里的赌徒
上午十点的夜来香录像厅乌烟瘴气。二十多个小青年挤在昏暗的放映厅里,银幕上周润发正把扑克牌甩得满天飞。劣质音响里传出夸张的台词:这一把,我赌你全部身家!
周强蜷缩在最后一排的破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本《麻将必胜秘籍》,脚边堆了七八个空啤酒瓶。他昨晚没敢回家,在录像厅混了一夜,眼袋发青,嘴角还沾着昨晚的炒粉油渍。
强子!黄毛踹开侧门闯进来,汗臭味混着廉价古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你妈刚才去老刘鱼摊问东问西的,该不会要卖房吧
周强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不能吧那房子...他想起房产证上母亲的名字,想起自己按下的红手印,喉咙突然发紧。
正说着,正门咣当一声被踹开。盛夏的阳光像柄利剑劈进昏暗的放映厅,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
逆光里站着个瘦小的身影,右手拎着个滴水的布包。
妈...周强的声音变了调。
菜刀出鞘
李红英一步步往前走,布包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水痕。那是鱼摊的冰水,浸得粗布发硬,在闷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