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部分:诡画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水泥地上敲出单调的节拍。林默撑着一把破旧的黑色雨伞,在旧货市场的摊位间穿行。连续三周的阴雨让整个城市都浸泡在潮湿中,也让他本就低迷的心情更加阴郁。
又退稿了早上编辑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林先生,您的画风太传统了,现在市场需要的是更前卫、更有冲击力的作品。
前卫冲击力林默在心里冷笑。那些被捧上天的所谓前卫艺术,不过是一堆哗众取宠的涂鸦。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钞票,这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小伙子,看看这个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摊位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皱纹里嵌着岁月的痕迹。他面前摆着几件锈迹斑斑的老物件和几幅装在旧画框里的画。
林默本想摇头走开,余光却被角落里一幅画吸引。那是一幅约莫六十厘米高的油画,装在一个暗红色的木质画框中。画中是一位穿着淡蓝色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扇雕花窗前,窗外隐约可见一片竹林。女子面容清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画布,直视观画者的灵魂。
这幅画...林默蹲下身,手指不自觉地抚上画框。
眼力不错,老人咳嗽了两声,这是我从一个老宅子收来的,据说有些年头了。画得挺好,就是没署名。
林默小心地拿起画作。油彩已经有些年头,但保存得相当完好。女子的面容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特别是那双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注视着自己。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他曾在某个梦中见过这幅画。
多少钱他听见自己问道。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看你是懂行的,八百拿走。
八百。这相当于他半个月的生活费。林默犹豫了,但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紧紧抓住画框。一种莫名的冲动告诉他,他必须拥有这幅画。
六百五,我只有这么多。他掏出钱包里所有的钞票。
老人叹了口气:成交吧,反正放我这也没人要。
雨下得更大了。林默脱下外套包裹住画作,冒雨跑向公交站。一路上,他总觉得怀中的画作在微微发热,但当他低头查看时,又一切如常。
林默的公寓位于城东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狭小但采光不错——这是他选择这里的主要原因。进门后,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将画挂在卧室正对床的墙上。
完美。他后退几步欣赏着。室内的光线让画作呈现出更多细节:女子旗袍上的暗纹,窗棂上精细的雕花,以及那片朦胧竹林中的一抹红色——那似乎是一座小亭子的屋顶。
林默拿起素描本,开始临摹画中的女子。铅笔在纸上游走,但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复制出原画中那种神秘的神韵。特别是那双眼睛,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始终无法满意。
你到底是谁他对着画作喃喃自语。
窗外的雨声渐歇,夜色深沉。林默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目光仍无法从画作上移开。不知是错觉还是光线变化,他感觉画中女子的嘴角似乎比白天时上扬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柔和了。
我一定是太累了。他摇摇头,关上台灯。
黑暗中,林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画室里,手中握着画笔,面前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作——正是他今天买下的那幅女子肖像。画中的女子活了过来,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对他微笑。窗外不是竹林,而是一片火海。
你终于来了。女子轻声说,声音如同风铃般清脆。
林默想问她是谁,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女子站起身,向他走来,她的旗袍在火光中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