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到王易睿的问话:
现在你看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沈清雨走回床边,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左眼金色变淡了,像稀释的蜜糖。右眼...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右眼瞳孔周围出现了一圈银灰。
王易睿抬手摸索她的脸,指尖碰到湿润的痕迹:你哭了
没有。沈清雨迅速偏开头,却被他捧住脸颊。
我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王易睿的拇指擦过她眼下,银泪变暖了。
沈清雨没有否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村民的歌声隐约可闻。
王易睿突然说:我开始理解你说的体验了。
嗯
在黑暗中...听觉和触觉都变得敏锐。
他缓缓道,我听见三个孩子跑过窗前,最小的那个左脚有点跛;风里有新烤的芝麻饼味道,是村口那家给的;你的呼吸频率变了,每次想说又忍住时都这样。
沈清雨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颤。
我在想...
王易睿继续道,或许神界法则错了。我们总是高高在上地赐予或剥夺,却从不真正了解凡人的需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紧锁的匣子。
沈清雨突然俯身,前额轻轻抵住他。
神魄相连的瞬间,王易睿看见了她记忆中的画面——千年前那双生神坐在云端天平上,一次次亲身降临人间,体验贫富两极的生活。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平衡不是计算,是感同身受。
沈清雨的银发垂落,像帘幕般将两人与外界隔开。
在这方寸天地里,王易睿第一次完整地感知到她的存在——不是作为穷神,而是作为沈清雨。
她灵魂中有千万道伤痕,每一道都系着一段人间苦难;但伤痕之下,是比星河更璀璨的坚韧。
疼吗他轻声问。
沈清雨没有回答,但王易睿通过相连的神魄知道了答案。
他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令他惊讶的是,这次沈清雨没有挣脱。
窗外,庆典的篝火照亮了半个夜空。
失明的神君与遍体鳞伤的穷神在黑暗中静静依偎,像两株伤痕累累的树,根系却在泥土深处悄然交织。
......
三天后,王易睿的视力开始恢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沈清雨的银发,在晨光中像流动的水银。
她靠在窗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账簿——是周家这些年掠夺的明细。
王易睿轻手轻脚地下床,取过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这个动作惊醒了浅眠的沈清雨,她银眸中瞬间盈满警惕,又在看清是他后柔和下来。
能看见了
模糊的影子。王易睿眨眨眼,你的轮廓很清晰。
沈清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一把抓住手腕:别试了,真的能看见。他指向账簿,这是什么
周家的罪证。沈清雨合上册子,独眼老伯带着村民整理的,准备递交给新任按察使。
她唇角微扬,说来也巧,这位大人正是我们之前在灯会遇见的那位周翰林。
王易睿想起那个喜欢书生字迹的老翰林,不禁失笑:因果循环。
他们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时,村民们在村口跪了一片。
独眼老伯捧着一把泥土非要他们收下:这是周家砍倒妖树后,老朽从树根底下挖出来的。二位仙人带着,或许有用。
王易睿刚要拒绝,沈清雨却郑重地接过泥土,用桑皮纸包好收进怀中。
离开村庄很远后,她才解释:这不是普通土,是愿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