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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男人(之七)
色有名堂,叫做“鞭打绣球”。我女儿高兴地笑了说:那就要它吧。一面把它的姐妹送走了。

    后来夏衍同志给我看一本关于猫的书,上面说白猫有一条黑尾巴,身上有黑点的,叫做“挂印拖枪”。这说法似乎更堂皇一些。

    我自己行动不便,咪咪的喂养和调理,都由我的小女儿吴青和她的爱人陈恕来做。他们亲昵地称它为“我们的小儿子”。特别是吴青,一下班回来,进门就问:我的小儿子呢?

    他们天天给它买鱼拌饭吃,有时还加上胡萝卜丝之类的蔬菜。天天早上还带它下楼去吃一点青草。还常常给它洗澡。

    咪咪的毛很长,洗完用大毛巾擦完,还得用吹风机吹干,洗一次澡总得用半天工夫。

    咪咪当然对它的爸爸妈妈更亲热一些,当他们备课时,它就蜷伏在他们的怀里或书桌上,但当它爸爸妈妈上班的时候,它也会跑到我的屋里,在我床尾叠起的被子上,闻来闻去,然后就躺在上面睡觉,有时会跳上我的照满阳光的书桌上,滚来滚去,还仰卧着用前爪来逗我。

    只有在晚上大家看电视时,只要吴青把它往我怀里一推,它就会乖乖地蜷成一团,一声不响地睡着,直到它妈妈来把它抱走。

    咪咪还有点“人来疯”,它特别喜欢客人,客人来了,它总在桌上的茶杯和点心之间走来走去。客人要和我合影时,陈恕也总爱把它摆在我们中间。因此咪咪的相片,比我们家第三代的孩子都多!

    咪咪现在四岁多了。听说猫的寿命一般可以活到十五六岁。我想它会比我活得长久。1988年10月28日阳光满室之晨痴人说梦我几乎没有一夜不做梦。

    我记得西方有位作家说:旅行了几十年的人,他的手提箱上重叠地贴上了许多旅馆的商标纸。最下面的是永远也揭不下来了。人的脑子也一样,最先留下的印象也是永远抹不掉的,总在梦中重复出现。

    我的梦里的人物,都是七八十年前的我的父、母、弟弟、师、友……醒来涌上我心头的,是龚定庵的诗“……忧患稍稍平,此心即佛者,独有爱根在,拔之暴难下,梦中慈母来,絮絮如何舍”。

    昨夜又梦见我回到美国威校宿舍“娜安壁迦”楼去——其实这座楼早已拆掉了——我住的却是一间三角形的屋子。

    我说:这间屋子虽然窄小,却离慰冰湖最近,还同美国同学争了半天!

    最近七八年来,寸步不离的美国朋友送我的“助步器”,和常在我书桌上打滚的咪咪,却从来没有入梦。我在梦中虽不是健步如飞,却也来去自由。从容地游山逛水。而跳到我书桌上的不是咪咪,而是我母亲所喜爱的那条花白长毛的“北京狗”!1988年10月31日晨(本篇最初发表于《散文世界》1989年第1期。)一颗没人肯刻的图章我每天都会得到一两封信,而每当“作协”的信使来时,更会得到一大捆小朋友的信,这些信有的是从同一个小学校来的,大概是这班小朋友在课本上读到我的一封《寄小读者》,于是老师就让他们来写回信。总之,无论是老、中、青或小朋友的信,信末总是祝我“健康长寿!”

    我活了八十八岁,寿是不短了,但是健康呢?

    我不能和健康的老人一样,不用说国内国外地旅行访问,就连“闲庭信步”也做不到。

    八年前我的右腿摔折了,虽然做过手术,但仍只能扶着“助步器”,至多到隔壁我的小女儿住的单元去坐一坐。每月到医院检查时,是要下楼坐车的,也是靠我的外孙或司机同志背我下楼,再塞进汽车里。总之,我是个废人!

    每天,天还未明,我就醒得双眸炯炯了,我一想到又得过一天“废人”的生活,就恨不得甩掉这一个沉重痛楚的躯壳!

    但是我的儿女们和大夫们还千方百计地保我“永远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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