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留学的三年
这应该是我的自传的第六段了。
我的《寄小读者》就是在美留学的三年之间写的,但叙述得并不完全,我和美国的几个家庭,几位教授,一些同学之间的可感、有趣的事情并没有都写进通讯里去。
我在《我的大学生涯》里写过我的英文教师鲍贵思女士对我特别地爱护和关怀。鲍女士的父亲鲍老牧师也在二十年代初期,到北京燕大来看过他的女儿,并游览了北京名胜。我们也陪他逛过西山。他在京病了一场,住在那时成立不久的协和医院。他对我们说,“我在美国和欧洲都住过医院,但是只有中国的医护人员最会体贴人。”
我到了美国东部的波士顿,火车上只有我一个中国人了。
这时在车站上来接我的就是这两位鲍老牧师夫妇。在威校开学前,我就住在他们家里。
我记得十分清楚,这地名是默特佛镇、火药库街四十六号。
Po Medford, Mass. 这住址连我弟弟们都记得,因为他们写给我的信,都是先寄到那里。这所房子的电话号码是1146R。
和我同船来的清华同学们在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大学上课的,他们都来到这里来看望我,也都记得这电话号码。他们还彼此戏谑,说是为的要记住这些数字,口中常念念有词,像背“主祷文”似的!
这所房子是鲍老夫人娘家的,因为这里还住着一位老处女,鲍女士的姨母,Josep Jo)。
因为鲍老牧师夫妇和“周姨”待我和他们自己的儿女一样,慈爱而体贴,我在那里住得十分安逸而自由。他们家里有一个女工和一个司机。女工专管做饭和收拾屋子,司机就给他们开车。这个女工工作并不细致,书桌上只草草地拂拭一下,这是我最看不惯的。于是在吃早饭后,同周姨一起洗过盘杯,我便把鲍老牧师和周姨的书案收拾得干干净净,和我在自己家里收拾我父亲的书案一样。
在我上学以前,鲍老牧师带我去参观了几个男女大学,他们又带我到麻省附近观赏了许多湖光山色,这些我在《寄小读者》通讯十八“九月九日以后”的记事中都讲到了,否则我既没有自己的车,又没有向导,哪能畅游那么多地方呢?
总之,在美国时期,鲍家就成了我的家,逢年过节,以及寒暑假,他们都来接我回“家”。鲍老牧师在孟省(Maine)的伍岛(Five Islands)还有一处避暑的房子。我就和他们一同去过。在《寄小读者》的通讯中,凡是篇末写着“默特佛”或“伍岛”的地名的,都是鲍家人带我一起去过的。
此外,还有好几位我的美国教授,也是我应当十分感谢的。他们为我做了一些“破例”
的事情。我得到的威校的奖学金,每学期八百元,只供给学、住、膳费,零用钱是一文无着;我的威校中国同学如王国秀,她是考上清华留学官费的,每月可以领到八十美金。国秀告诉我,不是清华的官费生,也可以去申请清华的半官费,每月可以领到四十美金,只要你有教授们期终优秀成绩的考语。我听她的话,就填写了申请表,但是我只上了九个星期的课便病倒了,又从学校的疗养院搬到沙穰疗养院,我当然没有参加期终考试,而我的几位教授,却都在申请的表格上,写上了优秀的考语,于是我糊里糊涂地得了每月四十美元的零用金!
《寄小读者》通讯二十一中的K教授(Prof.E.Kendrick)是威校宗教系的教授,我没有上过她的课,但她在二十年代初期,曾到中国游历,在燕大女校住过些日子。我们几个同学,也陪她逛过西山,谈得很投机。因此我一到了威校,她便以监护人自居,对我照拂得无微不至!我在沙穰疗养院,总在愁自己的医疗费不知从哪里出,而疗养院也从来没有向我要过。后来才晓得是K教授取出威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