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英观感
我到英国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在这一年之中,我又到过其他的欧洲国家和许多崭新美丽、朝气蓬勃的城市,比如苏联加盟共和国里的乌兹别克的首都塔什干,白俄罗斯的首都明斯克等等,回国以后,在国内又走了几个地方,到处看到的都是万马奔腾,目不胜收的崭新景象!我脑中的古老的暮气沉沉的英国,早已被挤入它自己特有的浓雾之中,没有鲜明的轮廓了。今天回忆起来,就只有它同新兴的社会主义国家对比之下的黯然失色的地方。
伦敦是我二十年前旧游之地,可是这次重游,因为刚从莫斯科路过,就觉得这个老大帝国的首都的街道是逼仄多了。
郊外大路的两旁也没有新型的住宅大楼,只是一座一座很矮小的双幢住宅。渐渐走到城市中心,从那喧嚣的街道,砖石熏得发黑的高楼……我认出了从前的伦敦。正如同见到二十年前的旧相识一样,因为自己显得年轻了,就觉得他似乎不止老了二十年。
大街上商店的橱窗,仍旧是五光十色。人行道上,肩背相摩,有走路的,也有在橱窗前面徘徊看望的,可是进到店里的人并不多。
我们住在离中国代办处较近的一个旅馆,这旅馆也很老了,头发灰白的侍者们穿着磨得发光的制服,过分谦恭地迎接客人。我们进入房间里,管清洁工作的女工,急忙地进来收拾,嘴里叨唠叨唠地,抱怨说客人少、工人更少,工作太忙,工资又低,住处又在地下室,黑暗潮湿,终年看不到阳光!她还说旅馆主人不久要把这旅馆出让给一个犹太人了,眼看老一班的工人都要被辞退了。她们都是从爱尔兰来的,到伦敦有许多年了,但是生活并没有变好。她叹息地说:“我们什么时候才有好日子过呢?”
早晨看报,拿到手里,总是很厚的一叠,可是广告占去了过半的篇幅,头条新闻,不是盗窃谋杀的案件,就是对于社会主义国家诬蔑攻击的文章。此外还有些低级趣味颓废放浪的短篇。优美健康的文艺作品,真是凤毛麟角。在英国,报纸、广播、电视等等,都掌握在资产阶级的手里,对于新中国的真实报道,封锁得很紧——中国文化访问团在伦敦的活动,各报都没有登载——因此人民对于新中国是很隔膜的。有一次,我被邀参加一个伦敦女记者的座谈会。在谈话中间,我感到一般女记者,对中国的了解很差,对于我们惊天动地的大变化,更是莫名其妙。
提到“中国的古文化”,在英国的许多“中国通”中间,除了那些曾驻过中国的外交人员和邮政海关的服务人员,以及传教士和流氓、浪人式的冒险家之外,也还有一班文人学者。他们对于中国的旧文学艺术,很感兴趣。但是他们所喜欢的是中国的旧城,古墓,神往于长城边的骆驼铃铎,和寒山寺的夜半钟声。比如以翻译唐诗出名的阿塞·威利先生,他就愿意访问唐代的古长安,而不愿参观新兴的西安市。可惜的是,任何人都不能扭转历史,把时代的巨轮推向后转呵!
在参观英国画廊的时候,给我以另一种的惊讶,伦敦的梯特画廊,是我二十年前常去的地方,我虽然不懂画,但那些描绘真实生活,逼肖逼真的画幅,总能使我得到感染。这次去参观,看到所谓最近代的作品,那些画面上的“东西”,既非人类,也非禽兽,肢体形状扭曲得非常可怕,给我的感觉却是痛苦和厌恶。如果说艺术是敏感的艺术家对现实生活的集中突出的反映,那么这些“创作”就似乎正好反映着作者们在地狱中挣扎翻滚的痛苦的心灵!
英国的贫富生活的悬殊,在这次的访问中,看得格外明显。我们旅馆的所在地,算是中上等的住宅区。早上总是比较安静,星期日尤其冷冷清清。早上出去,看见家家门上的信箱里还塞着报纸,台阶上放着奶瓶,主人大概还在酣睡,偶然遇见几个出来蹓狗的老人,悠闲地在人行道上徐步。十时以后开始活跃了,通到郊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