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朗读
暂停
+书签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声音:
男声
女声
金风
玉露
学生
大叔
司仪
学者
素人
女主播
评书
语速:
1x
2x
3x
4x
5x

上一章 书架管理 下一页
熙来攘往一场空
    此后三年,朱祁镇每月初一都会来水牢。他渐渐长高,腰间玉佩换成了明黄丝绦,却仍会偷偷带栗子糕给我。有次他哭着说被孙贵妃,不,已经是孙皇后罚跪,因为他替被杖杀的学士之子求情。

    “先生,为什么杀人?”他攥着石墙上的“冤”字,眼中泛起泪光,“汉王不是好人吗?”

    我望着他稚气未脱的脸,想起朱瞻基说“太子不能有隐患”的那日:“殿下,这世上很多事没有对错,只有权衡。但作为帝王,要记得——杀一人能安天下,是无奈;杀百人只为立威,是暴虐。”

    宣德十年春,我在潮湿的草席上咳出血沫时,牢门突然大开。王瑾领着四个东厂番子抬来软轿,老太监脸上难得有了丝悲戚:“陛下……快不行了。”

    我被从诏狱提出时,掌心还沾着水牢墙缝里的青苔。老太监掀开轿帘的瞬间,我望见他眼角垂着的泪痣——那是用朱砂新点的,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乾清宫的铜鹤香炉燃着龙涎香,却盖不住底下翻涌的腐尸味。朱瞻基仰躺在金丝楠木榻上,明黄缎面绣着的十二章纹已被血渍浸透,颈间紫斑如同蜿蜒的毒蛇,正顺着锁骨爬向心口。

    “爱卿……来了。”他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右手虚虚招了招,腕骨凸起如柴。我注意到他指甲全呈青黑色,正是长期服用铅汞金丹的征兆。

    朱祁镇跪在榻边,十岁的少年已穿上素服,腰间却仍别着我在他两岁时送的那方刻着“仁”字的小玉环。他抬头时,我看见他袖口沾着的墨迹——分明是刚抄完《大诰》的痕迹。

    “朕让他们……把你从水牢里抬出来。”朱瞻基突然笑了,露出被丹砂染黑的牙根,“你看,朕待你,终究比汉王宽厚。”

    我盯着他胸前溃烂的伤口,那里曾被我亲手敷过金创药:“陛下若真宽厚,当年就该留胡皇后一条生路。”

    榻上的帝王猛地咳嗽起来,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朱祁镇慌忙起身捶背,却被他一把推开:“去!让朕与你先生独处。”少年踉跄退下时,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解脱。

    “知道朕为何早亡吗?”朱瞻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太医院说,是丹药用过了量。可朕知道……”他浑浊的眼球转动,“是饮马坡的雪水,是大同城的冤魂,是胡皇后的簪子在索命。”

    我感受着他掌心的冰凉,想起诏狱里被烙铁烫伤的夜晚:“陛下却是忘了掩在草原上的赵王殿下?在京城冤死在锦衣卫屠刀下的妇儿?还有那开平城中,莫名上吊的朱宁静。”

    “咳咳是了,还有朕那赵王叔跟他的妻儿,宁静不说了,哈哈,未至不惑,却已经糊涂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后面更精彩!

    我长叹一声:““陛下若信因果,当年就不该做出这些事,更不该放任瓦剌人屠城。”

    “因果?”他突然松开手,抓起枕边的《皇明祖训》砸来,书页间掉出半片枯黄的槐叶——是汉王府旧邸的槐树。“皇爷爷杀了建文帝全家,不也活到六十五?朕不过学他十分之一……”

    话未说完,他剧烈抽搐起来,锦被下的身子弓成虾米。我看见他颈间紫斑迅速扩散,在皮肤下形成诡异的龙形纹路——与他龙袍上的金线蟒纹分毫不差。

    “爱卿……”朱瞻基伸出手,“朕在位十年,杀了不过两千余人,抄了不到三十家……”他剧烈咳嗽,血沫溅在明黄被面上,“可为何,朕才三十八岁,就要去见列祖列宗?”

    我盯着他浑浊的眼睛,想起诏狱里被折磨致死的杨溥,想起大同城头的累累白骨:“陛下可知,当年方孝孺的在《逊志斋集》里写,‘嗜杀者,天必厌之’?”

    朱瞻基却笑了,笑声里带着解脱:“原来你恨朕至此……”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却如孩童,“
上一章 书架管理 下一页

首页 >心理咨询室简介 >心理咨询室目录 > 熙来攘往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