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泪水中的高飞远扬
“一个能够控制战场,却控制不了随之到来的残酷的将军?在战场快意享受血与火、死亡与白骨、所做一切都只为实践策略上的成功,战争之后则不遗余力赈济贫弱、怜恤伤亡的将军?享受与同情都同样真实,这真……”我思忖片刻,还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妖魔啊。后宫的蝇营狗苟、帝王的多疑猜忌以及这个人生里所有平庸、黯淡的一面,都无法消磨、减弱它烁烁的华美。魇师大人,只关注陆逊生命里华彩的章节,也便够了,是吗?”
“我想是的。”
这是很容易达成的共识。这能将我们从卑微琐碎的凡世里振拔出来,使我们不要连仰望高空的“心”,也放弃了。
天渐渐亮了。
天亮时后主就该携妻子离开成都、前往洛阳了。纷乱战事后人人忙于自保,文武百官里只有秘书令郤正与殿中督张通表示愿意舍弃家眷,单身随后主上路。赵直问我是否愿意一道跟从,我说:“我会去洛阳,可不是现在。”
“你还有事情没做完?”
“唔……”
“还有什么事?”
“赵直,天亮了啊。”
“没错。”
凛冽的气流里凝着些微的甘甜,我用力吸了口气道:“瞧,一夜很快就过了,我们等到天亮。冬天很快也会过去。”
“明白了。那么我陪你一起等待。”
等待成都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