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自然多么乖巧啊。
“大约两周以前吗,先生?”
“是的,”布卢姆先生说。
他在柜台跟前等待着,慢慢地嗅着药品那冲鼻子的气味以及海绵和丝瓜瓤那满是灰尘的干燥气味,得花不少时间来诉说自己这儿疼那儿疼呢。
“甜杏仁油、安息香酊剂,”布卢姆先生说,“还有香橙花液……”
这确实使她的皮肤细腻白净如蜡一般。
“还有白蜡,”他说。
那会使她的眸子显得格外乌黑。当我扣着袖口上的链扣的时候,她把被单一直拉到眼睛底下望着我,一派西班牙风韵,并闻着自己的体臭。这种家用偏方往往最灵不过:草莓对牙齿好,荨麻加雨水;据说还有在脱脂乳里浸泡过的燕麦片。皮肤的滋润剂。老迈的女王的儿子当中的一个——就是那位奥尔巴尼公爵吧?对,他名叫利奥波德[92]。他只有一层皮肤。我们有三层。更糟的是,还长着疣子、腱膜瘤和粉刺。然而,你也想要香水啊。你太太使用哪一种香水?西班牙皮肤 [93]。香橙花液多么清新啊。那些肥皂的味儿好香,是纯粹的乳白肥皂。还来得及到拐角处去洗个澡——土耳其式的蒸汽浴,外带按摩。泥垢总是积在肚脐眼里。要是由一位漂亮姑娘给按摩就更好了。我还想干那个。是啊,我。在浴缸里干。奇妙的欲望,我。把水排到水星。正经事同找乐子结合起来了。可惜没有时间按摩。反正这一整天都会感到爽快的。葬礼可真教人阴郁。
“哦,先生,”药剂师说,“那是两先令九便士。您带瓶子来了吗?”
“没带,”布卢姆先生说,“请给调配好。今天晚些时候我来取吧。我还要一块这种肥皂。多少钱一块?”
“四便士,先生。”
布卢姆先生把一块肥皂举到鼻孔那儿。蜡状,散发着柠檬的清香。
“我就要这块,”他说,“统共是三先令一便士。”
“是的,先生,”药剂师说,“等您回头来的时候一道付吧,先生。”
“好的,”布卢姆先生说。
他从药房里溜达出来,把卷起的报纸夹在腋下,左手握着那块用纸包着、摸上去凉丝丝的肥皂。
从他的腋窝下边传来班塔姆·莱昂斯的声音,并且伸过一只手:
“喂,布卢姆,有什么顶好的消息?这是今天的报纸吗?给咱看一眼。”
哎哟,他又刮了口髭!那长长的上唇透出一股凉意。为的是显得少相些。他看上去确实傻里傻气的。比我年轻。
班塔姆·莱昂斯用指甲发黑的黄色手指打开了报纸卷儿。这手也该洗一洗了,去去那层泥垢。早安。你用过皮尔牌肥皂吗[94]?他肩膀上落着头皮屑,脑袋瓜儿该抹抹油啦。
“找想知道一下今天参赛的那匹法国马的消息,”班塔姆·莱昂斯说,“他妈的,登在哪儿呢?”
他把折叠起来的报纸弄得沙沙响,下巴颏在高领上扭动着。长了须癣。领子太紧,头发会掉光的。还不如干脆把报纸丢给他,摆脱了拉倒。
“你拿去看吧,”布卢姆先生说。
“阿斯科特。金杯赛。等一等,”班塔姆·莱昂斯喃喃地说,“等一会儿。马克西穆姆二世[95]。”
“我正要把它丢掉呢,”布卢姆先生说。
班塔姆·莱昂斯蓦地抬起眼睛,茫然地斜瞅着他。
“你说什么来着?”他失声说。
“我说,你可以把它留下,”布卢姆先生回答道,“我正想丢掉[96]呢。”
班塔姆·莱昂斯迟疑了片刻,斜睨着,随后把摊开的报纸塞回布卢姆先生怀里。
“我冒冒风险看,”他说,“喏,谢谢你。”
他朝着康威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