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如织
我知道,瑛霞是想让我也喜欢他。
可我不喜欢他那种聪明的巧劲,和他父亲很像。也不喜欢楚修平给他安排的人生,他会是下一个楚修平,从我这继承的仙缘故事可能也只是未来他下朝后和男人们的谈资罢了。在这个层面上我可能还更愿意看见楚卿云,他无忧无虑,更像个孩子,一个喧闹的小动物,反而还有几分可爱,但也仅限于此了。
瑛霞说,这两个孩子长得很像,都像我。
我一笑置之,说他们更像楚修平,否则不就男生女相了吗。毕竟都是男子,长得再像母亲,归根结底还是会更像父亲。
瑛霞就笑着说我说得有道理,然后分析起究竟是眉毛更像还是鼻子更像云云。
我们正在聊此事的时候,大夫说我又有了。这次是个女儿。
所有人都来恭喜我。楚修平很高兴,楚歆鹤和楚卿云也很高兴,府里上下好像都立刻充满了喜悦的气氛。
瑛霞也笑盈盈的,充满了期待,她和我说,两个男孩像父亲,女儿一定会像我。
我顿时如遭雷劈。
我眼前仿佛又看见了四方的天,火红的轿子,朦胧的窗前飞过的鸟和一年又一年生了又落的叶。我的女儿会是又一个小小的郑如织。
我起身回了房,身后是不明所以的楚修平和急忙跟上想搀扶我的瑛霞。
楚歆鹤似乎总是无视我那已经能被他弟弟感受到的敌意。我说的话他都听,只要是为了讨我开心,他都会听我的。而我也总是不吃他这一套,哪怕他这种态度和姿态几乎已经能摆平除我以外的几乎任何人,甚至包括楚修平有些时候都拿他没办法。
他笑,他失落,他来见我,他离开。他也只是是我生下一个的孩子,一块使我想起那个被泪水和汗模糊的视野里那个纸糊的窗子外飞过白色大鸟的肉。
瑛霞会用心疼的目光送他离开,我只能自己温已经凉了的茶。
我们的和解始于一场隐秘的谋杀。
在灵犀山时,楚歆鹤和楚卿云在捉迷藏,我看着楚歆鹤从隐秘的草丛走了出来,走到水边踩水,我不知他是否在表演他像孩子的一面给我看,还是他真的只是在玩耍。
瑛霞怕他着凉,赶忙去找换的鞋袜。
我摸着我的肚子,对他说,水中央有一朵小花,让他替我采回来。
他看了看我,于是往水中央游去。他小小的身影划开水,向着那朵并不漂亮的小花游去。
我一瞬间想到小时背过的很多诗词,想到他长大后大约也是如当年的楚修平一样人物,被众多姑娘惦念吧。
于是当我看到他在水中向我求救时,大约是他第一次看见我被打动的眼神吧。我无法控制自己被那种场景所吸引,楚歆鹤叫着我,说让我救救他,我痴痴地望着,始终未动,我脑中甚至已经描绘了他断气后的样子,他不再睁眼的样子,他的死亡比他本人的一切举动都要动人。我深知我对他有着毫不讲理的偏见和恨意。
但我就像当年恰巧是楚修平选择了我,而命恰好选择了他成为我的孩子,而我总要恨一些什么才能活下去。
当我想到这里,水已经完全没过他的头顶,只留下一些上浮的泡泡。
我忽然惊醒,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啊,我于是毫不犹豫地跳入水里。
我有机会不用再仇恨任何人,我有机会不用再把这种厄运带给任何一个人。
成为我的孩子,是多么不幸的事啊。
我在水中向楚歆鹤游过去,我看见他在水下勉强睁着的眼充满困惑和惊疑地看着我,我靠近他,第一次这样像个母亲一样温柔地握着他的手,然后缓缓吐出所有的气,带着他下沉。
楚歆鹤的双眼睁大了,我在他那双眼里一瞬间看到了很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