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初的监室-一最初的爱-1
所有人以幸福的许诺,而对囚犯的许诺更是胜过旁人十倍。啊,四月的天空呀!我现在身陷囹圄,这没有什么关系。我,看来不会被枪毙。然而我将在这里变得更聪明。我将在这里懂得许多事情,苍天呀!我还会纠正自己的错误--不是在他们面前,而是在你--苍天的面前!我在这里明白了这些错误--我定会加以纠正!
像从深坑里,从遥远的低层,从捷尔任斯基广场那里,向我们传来尘世的汽车喇叭一刻不停的嘶哑的鸣笛声。对于那些在鸣笛声中奔驰而过的人来说,汽车喇叭像是胜利的号角--而从我们这里却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渺小。
放风总共只有二十分钟,但围绕着它有多少事要操心呀,有多少事要赶紧做呀!
首先,利用放风的往返机会,摸清整个监狱的布局和这些屋顶小院的方位,以便将来出去以后,从下面的广场经过时,知道哪儿是哪儿,这是很有意思的事。一路上我们要拐好多弯,我想出了一套这样的办法:从监室起开始记数,每向右拐一个弯加一,每向左拐减一。不管带着我怎样飞快地绕圈子,脑子里不要急着去想象,只要抓紧时间算出加减的结果。如果途中你还在某个楼梯道的窗口看到斜依着高耸在广场上空的柱塔上的卢宾卡女河神塑像背部,并且还能记住这时的数字,那以后你在监室中就能弄清一切方位,你便会知道你们的窗子是往哪里开的。
再者,放风时要做的事就是呼吸--尽可能集中精力地呼吸。
但在那里,在孤独中,在光明的天空下,也需要幻想一下自己未来的光明的、问心无愧的、无错误的生活。
但那里也是谈论最尖锐的题目最方便的地方。虽然放风时禁止谈话,没关系,只要会想办法--而且只有这儿你们的话才保险不会被quot;耳目quot;和窃听器偷听了去。
去放风时,我同苏济竭力凑成一对--我们在监室里也谈,但主要的东西喜欢在这里说。我们不是一见面就接近的,我们是慢慢接近起来的,但他已经来得及向我讲了许多事情。跟他在一起,我学到一种新的特性:对于我过去从不打算了解的,而且似乎和我已经明确了的生活道路毫无关系的事情,能够耐心而认真地听取。从童年时代起,我不知从哪里得知,我的目标就是要去研究俄国的革命史,其余的与我完全无关。为了理解革命,除了马克思主义外,我早就什么也不需要了:其他一切缠身的东西,我一概弃之不顾。而现在命运使我同苏济碰在一起,他的生活领域与我完全不同,现在他兴致勃勃地向我讲述自己的种种事情,而他的自己的事情就是爱沙尼亚和民主。虽然我以往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去关心爱沙尼亚,更不用说资产阶级民主,但是我现在却在长久地聆听着他一往情深地讲述这个安详而勤劳的小民族二十年的自由岁月,在那里有强壮的男人们,他们有着慢条斯理、脚踏实地的风习;倾听着从欧洲的最好的经验中提取出来的爱沙尼亚宪法原则,一百人组成的一院制议会怎样根据这些原则进行工作;不知为什么,但这一切开始使我喜欢起来,所有这些也开始淹留在我的经验中。(苏济后来回忆我时,说我是马克思主义者与民主主义者的奇怪混合物。是啊,当时在俄身上的确存在古怪的结合。)我乐意去了解他们的不幸历史:自古以来就被抛在条顿人和斯拉夫人两把铁锤之间的一块小小的爱沙尼亚砧铁。从东方和西方轮番向它打击--而且看不到这种轮番打击的尽头,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完结。我们在一九一八年曾想猝然间拿下他们的国家。但是他们没有屈服。这段历史大家都知道(或者完全不知道)。后来尤登尼奇蔑视他们有芬兰人的血统,而我们则骂他们是白匪分子,爱沙尼亚的中学生们却志愿报名参加自己的军队。在四O年、四一年、四例年,都曾打击过它,一批子弟被俄国军队抓走,另一批被德国军队抓走,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