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你，想必直子选择的也是你。她在如同她内心世界一般昏黑的森林深处勒紧了自己的脖子。我说木月，过去你曾把我的一部分拽进死者世界，如今直子又把我的另一部分拖到同一境地。有时我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博物馆管理人--在连一个参观者也没有的空荡荡的博物馆里，我为自己本身负责那里的管理。

    回京第四天，接到玲子的信。信封贴着快信邮票。内容极简单：quot;一直未同你联系，十分放心不下。望打电话来。早上9点和晚上9点我在以下电话号码的电话机前等候。quot;

    晚间9点，我拨通信上的电话号码，玲子马上拿起听筒。

    quot;好吗？quot;她问。

    quot;凑合活着。quot;我说。

    quot;喂，后天去见你可以么？quot;

    quot;见我？来东京？quot;

    quot;嗯，是啊。想和你单独好好叙谈叙谈。quot;

    quot;那么说要从那里出来了，你？quot;

    quot;不出来怎么能去见你！quot;她说，quot;也该到出来的时候了。一呆整整8年，再不出来就烂在里面喽。quot;

    我一时应对不上，略为沉吟。

    quot;后天乘新干线去，3点20分到东京站，能去接我？我的模样还记得？或者说直子死后对我再没一点兴致了？quot;

    quot;哪里。quot;我说，quot;后天3点20分去东京站接站。quot;

    quot;马上认得出来：拿着吉他的半老徐娘除我恐怕没第二个。quot;

    果不其然，在东京站我很快认出了玲子。她身穿男式粗花呢茄克、白西裤，脚上一双红运动鞋。头发依然很短，而且三三五五地冲刺而出，左手提着装在黑壳里的吉他。一望见我，她刷地扭动脸上的皱纹，绽开笑容。看到玲子这张脸，我也不由得微笑起来。我拎过她的旅行包，两人并肩走到中央线站台。

    quot;哦，渡边君，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副狰狞面目？还是东京近来流行狰狞面目？quot;

    quot;旅行了一段时间，又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quot;我说，quot;新干线如何？quot;

    quot;一塌糊涂。窗户也不开，途中本想买盒饭来着。简直倒透霉。quot;

    quot;车厢里有过来卖东西的吧？quot;

    quot;你指的是又贵又难吃的三明治？那玩艺儿连快饿死的马都咽不下。以前我喜欢在御殿场买鳃鱼饭来吃。quot;

    quot;那么说话，要把你当成老太婆的。quot;

    quot;那好，原本就是老太婆嘛广

    在去吉禅寺的电车上，她珍奇地凝望窗外武藏野风光。

    quot;相隔8年连风光也变样了？quot;我问。

    quot;渡边君，你知道我现在是怎样的心情？quot;

    quot;不知道。quot;

    quot;又惊又怕，又怕又惊，简直要发疯似的。真不知如何是好，一个人被抛到这种地方来。quot;玲子说，quot;不过，你不觉得简直要发疯似的这个说法很妙？quot;

    我笑着握着她的手：quot;不怕，您一点不用担心，再说你是靠自己的力量出来的。quot;

    quot;我从那里出来靠的不是自己力量、quot;玲子说，quot;我所以能离开那里，是托直子和你的福。一来直子不在以后，我已经无法忍耐独自留在那种场所的寂寞；二来有必要来东京找你好好谈一次。所以才离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