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奥勃朗斯基叫住他的车夫,踏着雪地向他跑去。
“你怎么好意思不通知一下!来好久了吗?我昨天在杜索旅馆的旅客牌上看到‘卡列宁’这个名字,没想到原来是你!”奥勃朗斯基把头伸到车窗里说。“不然我早就进去看你了。我看到你真高兴!”他一面说,一面两脚相撞,把雪抖掉。“你怎么好意思不告诉我们一声!”他重复说。
“我没有工夫,我太忙了。”卡列宁冷冷地回答。
“到我妻子那边去一下,她真想看见你呢。”
卡列宁拉开包住他那双怕冷的脚的车毯,走下马车,踏着雪地向陶丽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阿历克赛·阿历山德罗维奇,您为什么这样躲开我们?”陶丽笑眯眯地说。
“我太忙了。看见您很高兴,”他用分明极不高兴的语气说,“您身体好吗?”
“嗯,我那位亲爱的安娜怎么样?”
卡列宁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就想走。可是奥勃朗斯基把他拦住了。
“你听我说,我们明天这样安排。陶丽,你请他明天来吃饭!我们叫柯兹尼雪夫和彼斯卓夫也来,让他领教领教莫斯科的知识分子。”
“对,务必请您来!”陶丽说,“要是您高兴,那就请在五六点钟来。嗯,我那位亲爱的安娜怎么样?好久没……”
“她很好。”卡列宁皱着眉头,喃喃地说。“我很高兴!”他说着就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您来吗?”陶丽大声问。
卡列宁喃喃地说了些什么,陶丽在嘈杂的马车声中听不出来。
“我明天去看你!”奥勃朗斯基对他叫道。
卡列宁坐上马车,坐得很深,使自己看不见人,人家也看不到他。
“怪人!”奥勃朗斯基对妻子说,接着看了看表,举起手做了个手势,表示对妻子和孩子的爱抚,就雄赳赳地沿着人行道走去了。
“斯基华!斯基华!”陶丽涨红了脸叫道。
他回过头来。
“我不是要给格里沙和塔尼雅买大衣吗?给我点钱!”
“不要紧,你说记我的账就是了。”他说着快乐地向一个坐车经过的熟人点了点头,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