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傲和严厉的神气。
“是的,是的,这样更好些,好上一千倍!我明白这在你是多么痛苦!”他说。
但她并没有听他的话,她琢磨着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出他心中首先出现的念头:如今一场决斗无法避免了。其实她的头脑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决斗的念头,因此她对他脸上刹那间的严厉神气,作了别的解释。
她接到丈夫的信以后,心里明白一切都会照旧不变,她没有力量改变自己的状况,抛弃儿子,同情人结合在一起。在培特西公爵夫人家里过了一个早晨,更加强了这种想法。但这次约会对她来说还是极其重要的。她希望这次约会将改变他们的处境,将会拯救她。假如他听到这消息,果断地、热情地、毫不迟疑地对她说:“抛弃一切,跟我走!”她会抛下儿子,跟他一起跑掉的。可是这消息并没在他身上激起她所预期的变化,他只是好像受到了什么侮辱。
“我一点也不觉得痛苦。这是必然的事,”她恼怒地说,“你看……”她从手套里拉出丈夫的信。
“我明白,我明白!”他接过信,打断她的话说,但没有看信,竭力安慰她,“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打破这种局面,为你的幸福献出我的一生。”
“你对我说这话做什么?”她说,“这一层难道我还会怀疑吗?要是我怀疑……”
“谁来了?”伏伦斯基突然指着迎面走来的两个女人说。“万一她们认识我们呢。”他慌忙拉住她,拐到旁边一条小路上。
“唉,我不在乎!”她说。她的嘴唇哆嗦起来。他觉得,她的眼睛带着异样的愤恨从面纱底下看着他。“我说问题不在这儿,这一层我不会怀疑的;可是他写信给我说些什么,你看看吧。”她又站住了。
又像最初一刹那听到她同丈夫决裂的消息时那样,伏伦斯基一面看信,一面不知不觉又想到他同那个被侮辱的丈夫之间的关系。现在,他手里拿着他的信,不由得想象着早晚总会收到的挑战书,想象着决斗的场面,那时他将像现在一样脸上露出冷淡而高傲的神气,向空中开一枪,然后面对着被侮辱的丈夫的枪弹。这当儿,他的头脑里又闪过了刚才谢普霍夫斯科依对他说的话,以及他自己早晨的想法——最好不要使自己受到束缚,但他知道这想法是不能告诉她的。
他一面看信,一面抬起眼睛来看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果断的表情。她立刻看出,这件事他早就想过了。她知道,不论他对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把他的全部想法告诉她。她明白,她的最后一线希望落空了。这不是她所期待的局面。
“你看他算是一种什么人,”她颤声说,“他……”
“请你不要见怪,这样我倒觉得很高兴。”伏伦斯基打断她的话。“看在上帝分上,让我把话说完,”他继续说,眼神要求她让他说明他的意思,“我很高兴,因为事情不可能,绝不可能像他所想的那样维持原状。”
“为什么不可能啊?”安娜噙着眼泪说,显然已不再重视他说的话了。她觉得她的命运已经定了。
伏伦斯基本来想说,只要举行一场他认为无法避免的决斗,这种局面就不会再继续下去,但他说了别的话。
“不可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希望你现在就离开他。我希望,”他感到困惑,脸也红了,“你能允许我来安排和考虑我们的生活。明天……”他刚开始说。
她不让他把话说完。
“那么儿子呢?”她叫道,“你看到他信上的话吗?他要把他留下,我可不能也不愿这样办。”
“可是,看在上帝的分上,究竟怎么好呢?把儿子留下还是继续过这种屈辱的生活?”
“谁过屈辱的生活?”
“所有的人,尤其是你自己。”
“你说屈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