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的事;她明确了她猜得对,吉娣的悲伤,无可慰藉的悲伤,就在于列文向她求婚,她拒绝了他,而伏伦斯基却欺骗了她,如今她准备去爱列文,恨伏伦斯基。这些话吉娣一句也没有说出来,她只谈了她的心情。
“我一点也不悲伤,”她平静下来说,“但我觉得一切都很丑恶、讨厌、粗野,首先是我自己。这一层你能理解吗?我真不能想象,我对一切都抱着多么恶劣的想法。”
“嘿,你会有什么恶劣的想法呢?”陶丽微笑着问。
“最最恶劣、最最粗野的想法,我简直没法儿告诉你。这不是忧愁,也不是烦恼,而是要坏得多。仿佛我心里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最丑恶的东西。唉,该怎么对你说呢?”她看见姐姐眼睛里疑惑的神色,继续说。“爸爸刚才对我说……我觉得他想的无非是要把我嫁出去。妈妈带我去参加舞会,我觉得她就是要赶快把我嫁出去,好把我摆脱掉。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我无法驱除这些想法。我真看不惯那些所谓求婚者。我觉得他们是在从头到脚打量我。以前我穿着跳舞衣裳出去,觉得简直是一种享受,我总是很自我欣赏,现在却感到害臊,不自在。唉,有什么办法呢!医生……哼……”
吉娣迟疑了一下。她本想说下去,但自从她心里起了这样的变化以后,奥勃朗斯基在她心目中已变得很讨厌了,她一看见他,就无法排除最粗野、最丑恶的想法。
“啊,我觉得一切都很粗野卑鄙。”她继续说。“这是我的病。也许会好的……”
“你别这样想……”
“没有办法。我只有在你家里跟孩子们一起才觉得快乐。”
“可惜你不能到我家去。”
“不,我要去的。我生过猩红热,我不怕。我去求妈妈。”
吉娣坚持要去,就到了姐姐家里。孩子们害的确实是猩红热,她看护他们。姐妹俩照顾六个孩子,直到他们都痊愈,可是吉娣的健康并没有好转,谢尔巴茨基一家就在大斋节出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