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误蹈陷阱
厚的三明治,但这些愚弄不了杰克。亲切和蔼的态度并不妨碍班贝利太太对追求更高利润的兴致,那兴致甚至可用毫不顾忘的贪婪来形容。
纽约州的法定最低工资是每小时三元四十分——金匙餐馆的厨房墙上有张几乎和电影海报一样大的亮粉红色告示,依法清清楚楚标示着这项规定。然而,厨房里手脚利落的厨师来自海地,他不太会说英语,下厨时动作飞快,从来不让马铃薯或蛤蜊在油炸机里多耽搁一秒,杰克几乎可以肯定他是非法移民。另一个帮班贝利太太为客人服务的女侍长相漂亮,智商却有点问题,她是经由罗马镇的就业辅导计划才进入金匙餐馆工作的。在这种情况下,班贝利太太根本用不着支付最低薪资。智商不足的女孩甚至带着真诚的敬意,咬字不清地告诉杰克,她每个小时可以赚到一元二十五分钱,全部是她的。
杰克自己的时薪是一元五十分。这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才挣来的,因为他知道,要不是班贝利太太急缺人手——原来的洗碗工当天早上出去喝咖啡,之后就不回来了—一她根本不会给他商量余地。她只会要他接受一元二十五分的价钱,否则就去别地找工作,这可是个自由国家。
而这一刻,杰克带着一丝莫名的讥讽心理(这是他新涌现的自信心的一部分),认定他面对的不过是另一个班贝利太太。从女性变成男性,从肥胖的老奶奶变成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从微笑变尖酸,但总之就是换汤不换药的同样情况。
“找工作,呃?”穿戴着白裤白帽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雪茄,摆进一个底部印着骆驼牌香烟商标的锡制烟灰缸里。苍蝇停下来擦擦手,又飞走了。
“是的,先生,不过就像你说的,这是家酒吧,而且——”
不安的感觉又在他体内骚动。那双棕色的眼珠和浊黄的眼白困扰着他——那是盯上一群迷途老鼠、伺机而动的老猫的眼睛。
“噢,我是这儿的老板,斯莫基·厄普代克。”
那人对杰克伸出手。杰克诧异地回握。他用力挤了一下杰克的手,接近会痛的程度,然后放松……但没有放手。
“怎么?”他出声。
“呃?”杰克察觉到自己听起来有些愚蠢和害怕——其实他真的感到了自己的愚蠢和恐惧。他希望厄普代克放开他的手。
“你的长辈没教过你要自我介绍吗?”
这问题来得唐突,杰克一时忘了他在搭便车或在金匙餐馆时用的化名“路易斯·费朗”(他已逐渐认定这是自己的固定诨名),控制不住地差点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杰克·索——呃——索特雷。”他回答。
厄普代克目不转睛地看着杰克,手又握了一阵子才终于放开。
“杰克·索呃索特雷。”他说,“真他妈的铁定是电话簿上最长的名字,是吧,小鬼?”
杰克一阵脸红,没有回话。
“你年纪挺小的吧。”厄普代克说,“你觉得自己有办法把九十磅重的啤酒桶抬起来,搬到手推车上吗?”
“应该可以。”杰克说,但其实心里并不确定。反正这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一像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八成只有啤酒机里的啤酒气都泄光了不能喝的时候才要换酒桶。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厄普代克说:“现在这里是没什么人,不过等到四五点钟就会开始忙起来。周末的时候客人特别多。那才真的是你薪水进账的时候,杰克。”
“嗯,我不明白。”杰克说,“这里薪水怎么算?”
“每小时一块钱。”厄普代克说,“我也希望能多给一点,可是——”他耸耸肩,拍拍桌上那叠单据,隐约带着一抹微笑,仿佛在说:你也看得出来吧,小子,整个奥特莱萧条得像个忘了上发条的怀表,打从一九七一年开始就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