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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不能?”朱暮堂关在牢里,朱筱堂曾经给他父亲通过信。
“筱堂不提起,我也忘记了。”朱瑞芳说,“我也给他写封信去。”
“给他写写信也好。”马丽琳欣赏他的主意,说,“以后,希望你多多帮助。”
“我?帮助你?”朱筱堂诧异地摇摇头。他想起妈妈的嘱咐,要婶婶还五十两金子。他说,“地主现在倒霉了,不能帮助你了。我倒有桩事体想和你商量,你能帮我点忙,非常感激你。”
她想不到自己对这位侄子有啥忙好帮,说:
“你说吧,我一定帮助。一家人,说啥感激呢?”
“我想向你借五十两金子……!”
不等他说完,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定听错了,问道:
“五十两啥物事?”
“金子。”
“金子?”
“唔,向你借五十两金子!”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好侄子,怎么想起给我开这个玩笑呢?”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困惑地说。
朱筱堂料她不知道叔叔欠爸爸五十两金子的事,不然不会装的这么像。不点明,可能她真的以为开玩笑哩。他慢腾腾地说道: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这五十两金子,我爸爸借给叔叔好多年了,一直没有归还。本来么,这五十两金子并不算啥,现在可不同了,我们田地房产叫泥腿子分了,手头很拮据,拉的饥荒不少,不得不向你提起。”
她越听越糊涂了。朱延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欠朱暮堂五十两金子,怎么人进了监狱,忽然冒出这么一大笔债来?莫非是有意骗她吗?朱延年过去也是有钱的啊,怎么会借朱暮堂的金子呢?就算借了,过去不还,一直不要,等到现在才提?这也叫人怀疑,不管怎么样,她没法管这件事,也没有能力管这件事。她只好摊开:
“虽说伯伯过世了,你们过去究竟是有钱的人家,穷虽穷,还有三担铜。不怕你们笑话,我每天过三十晚上,日子很难打发。不瞒你说,我真想找你帮点忙哩!”
“找我帮忙?”朱筱堂心中暗自好笑,觉得她有意在讽刺他。地主的儿子,自己都顾不上,有能力帮助别人?他生气地说:
“你这才是拿我开玩笑哩!”
“不开玩笑,数目倒不一定多,看你叔叔的面上,能帮助多少就帮助多少。”
朱筱堂哭笑不得,看她那么认真,又不好给她争吵,无限伤心地说:
“你恐怕还不晓得我们乡下的情形,地主的财产全完哪!”
她不大看报纸,乡下也没有亲戚朋友,百乐门舞厅那帮姊妹,自从她嫁给朱延年,很少往来了。“五反”以前,朱延年回到家里有时还给她谈谈外边的事。他一进了提篮桥,她简直成了聋子,外边啥事体也听不到了。乡下的事体,她只晓得土改分了地,地主生活究竟怎么样,却不十分清楚。她奇怪地问:
“地主的财产一点不剩吗?”
“全分给那些穷泥腿子啦。”他一提起这件事就痛心,但为了讨还那五十两金子又不得不把乡下的情形说给她听。她听得出了神,想不到乡下的世界全变了样。他最后说,“别看我这身衣服,是守仁借给我穿的。”
徐守仁在一旁点点头。她认为在经济上能帮助她的人,原来是一个讨债的人!她刚才满腔热情,现在慢慢冷了下去,在考虑怎样把他们打发走。朱筱堂现在没有考虑到走的问题,一门心思在五十两金子上面。他说:
“过去我爸爸帮了叔叔的忙,现在我们母子两个落难,你总不能不帮我一下!”
“这不是小数目,五条黄鱼①啊!瑞芳姐姐了解,我哪有这个能力。”
①黄鱼,金子的代称。一条黄鱼,十两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