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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这个时辰的东方空,仿佛在凝视一片深沉宁静的海。
黧黑的浓色里,连半粒星子也没有。“海”寂然廖寞,像是想让世人将自己忘记一般。此时上下,不见一丝生气,惟有北吹的风一路
狂歌乱舞,带着被它扯碎的夜阑犬吠,匆匆远去……
这是绝望的景象。
尤其是在这冰霜漫地的时节,同白昼的短暂告别,已足够脆弱的人们去忘却拂晓,去忘却黎明。
极致的苍茫,无限的寒凉,使光与暖如同一个虚幻的美梦,一种绮丽的假象,一抹幻灭的过往;黑暗禁锢住人们视线的同时,也禁锢住了
人们的记忆和心气,怀疑曾沐浴享受过的全部温软柔媚,只是被可怕现实压得不能呼吸的他们,编织来稍作喘息的无望遐想。
明?
永远不会有明,永远……
……
但明确实是有的。
它总在幽昧肆虐最为猖獗的那一刻,姗姗来迟又恰是时候地降临。
这神圣的瞬间一旦决定到来,啸鸣一夜的风声就会终归疲惫,倏然息止。
鸡啼,则鼓舞嘹亮地响起,既是信号,也是召唤。
在那之后,好似明珠将从海潮中托升,有微微的白芒从乌昏层叠的云间泛出,一点点地驱散阴霾,驱散混迷,驱散不能暴露在光辉下的一
切。
受着它的照拂,山川重新现出轮廓,树木重新展露枝叶,大地上被人们创造而成的城镇阡陌,重新延展生长……
所有的所有,沐浴着它,开始苏醒……
这种光彩,就叫作“曦光”。
曦光,就是让下因之清明的光。
镜殿。
“都准备妥当了,可我总觉得还缺了东西。”临风扫视一番摆在她脚下的箱笼,朝着上光不好意思地,“到底是何物,我却又想不起。
我真不算个称职的夫人,对不对?”
上光坐在她的妆台前,抬头凝望她:“……不用那么烦劳,风儿。我不过是从翼城去曲沃,再从曲沃回翼城而已,前后最多耗去七八日,
简单收拾下就可以。而且你看,都没亮,离我出还有好一阵子呢。”
“啊,快亮了!”临风陡然紧张,“你饿吗?你一定饿了。我昨专门嘱咐为你做了枣粥,登车前一定要稍微吃点儿。”
她急急忙忙地走出去亲自为他打理早膳。
上光叹一口气,挥挥袖,示意仆从们全都退下。
过了一会儿,临风托着几案回来,见状不由惊诧:“人呢?人呢?要出了?不行,你没……”
“风儿,你过来。”上光拍拍身边的位置。
她很听话地放了几案挨过去,坐在他面前,以无比依恋顺从的眼神盯住他。
上光歪着脑袋,撑着下巴,看着她突然笑了。
“别笑。”她变得惊慌失措,好像他一丁点异常的举动都非吉兆似的。
“好了。”上光握起她的手,抚开掌心轻按,“……好了。宝音的事算是解决,母亲精神也恢复了许多,连极儿都正在退烧,我们就快好
起来了。”
抚慰很有成效,临风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上光捋捋她的额,搂她入怀,她也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默默拥抱,一言不。
他安详的心跳,真是世上最动听的音响。
她淡淡的体香,真是世上最怡人的气息。
没事的。不会失去谁的。在一起的日子还会继续的。
这些念头像是一朵朵莲花,盛开在他们共有的那片心湖中,让曾有的一圈圈不安的涟漪,也平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