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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近黄昏,九琼台上的歌声就飘荡起来。
那是精选的几十个娇媚妖冶的歌姬齐齐用娇嫩迷人的喉音织就的妙曲,如同一名只披着暧昧薄纱的精灵,缭绕飘摇在整个鲁
王宫,极尽诱惑之能事,向定时敲响的刻板的钟鼓眉目传情,使这座古老的王宫,变得痴痴迷迷,乐而忘形……
仓衡鹿站在绣帘外,俯倾听着殿内的一切。
丹姜的笑很刺耳。
“世子,您看那个跳舞的少年,真像玉一样的人物!”他听见她兴奋地叫喊,“过来!你!让世子瞧瞧!”
鲁世子似乎醉了,模糊地嚷着:“哎呀,我的好夫人,我的美人!”
接着,好象果盘或者酒尊什么的被碰倒了,两夫妇拍着手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是啊,这里又热闹了……
仓衡鹿勉力克制自己想要立即离开的**,依旧恭顺地站在门口,等候他的女神随时会出的召唤。
果然,过了一会儿,丹姜想到一件事:“仓衡鹿!”
“是。”他毫不犹豫地掀帘进殿。
“呀,呀!”殿内的歌姬个个穿得半袒半露,不防他如此快地出现,急忙遮了酥胸,掩了樱唇,粉面含羞,奔走躲避不及。
而殿心十来名束着雉羽,却穿着袖贴身舞衣的少年,停止了舞蹈,聚在一处,懵懂好奇地注视他。
鲁世子将脸埋进丹姜怀里,双目半睁半闭。丹姜眼神冷利,自高高的宝座上俯瞰众人百态,同时一手抱着丈夫的头,一手抚
摩他的,仿佛在逗弄她所豢养的温顺宠物。
仓衡鹿猛地一股酸楚顶上心扉,双腿一软:“公主,不,夫人……”
丹姜打量他,淡淡地:“去告诉楼下候着的泉大夫,今夜世子不赴他的宴了,吩咐他趁没黑,早些回吧。”
鲁世子动了一动,却被丹姜按下。
仓衡鹿行礼:“领夫人的命。”
鲁世子睁开眼:“站住!”
丹姜嘴角一翘:“世子,等会儿可有一班新歌舞,是妾身费了偌大力气从各国的优伶中选出来的。您不要瞧瞧么?”
鲁世子张着口:“真的?”
丹姜推开他,莞尔道:“罢了,当妾身没提过。”
鲁世子一骨碌爬起来,扯着丹姜袖子:“好夫人,你千万别生气,我明白你是下第一美丽贤惠的女子,我……对你没有丝
毫不满,我就是看着这条三腿狗,不由窝火。”
丹姜不语。
“夫人有所不知,我幼年时曾摔伤了脚,被伯父的儿子,啊,也就是前任鲁国君的世子耻笑,从此最恨有人在我面前乔模做
样,一瘸一拐……”鲁世子毫不顾忌地讲起这段往事,“嘲弄过我的,都睡在地下了,血肉模糊,不堪入目……这是他们该得的
下场。”
丹姜漫不经心地扫了仓衡鹿一眼,慢慢地:“何必惹起不快。……既然他是狗,呵退他便是了。仓衡鹿,你听到了没有,
出去。”
仓衡鹿原地站了一会儿。不是不想走,他突然现自己挪不动步子了。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皮肤,狠狠钉在他
心尖上,有一种冰凉的蛇一样的东西渐渐游遍他的四肢百骸。
“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双足上,惊讶于它们是怎么动起来,带着他迈出这酒池肉林的。
照例地被盘问了许多世子的细节,仓衡鹿总算在暮色里送走了表情愤愤的泉大夫。
马车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他却还在茫然地注视。
夕阳红得血似的,让人不安,让人惶恐。可他像最后一次见它一样,贪恋地盯着它,浑然不顾眸子阵阵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