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节
中美既然有进一步修好之议,则两国使节的地位,不防提高,将公使升格为大使。唐绍怡颇以为然,向美国政府私下试探,所得到的反应很好,唐绍怡便即密电外务部,请示其事。
这时办理大丧已告一段落,朝局正在酝酿变动之中,载沣周围已出现了一个“智囊团”,以载泽为首,载沣的幼弟载涛亦颇喜进言,每天下午在北府中聚会,信口纵谈,慢慢谈出了结果,决定要办两件大事。
一件是载泽所主张,全国的财权,统归中枢掌握,换句话说,就是归度支部全权调度。
这件事从甲午以后,就在进行,但各省督抚,没有一个人愿意支持,所以成效不彰。载泽认为当初阻力丛生,是因为有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这班势力根深蒂固,连慈禧太后亦不能不假以词色的重臣在,如今督抚的资格,远不如前,而且新帝登极,应行新政,名正言顺,不会有人敢出头反对。
这话听来很有道理,载沣同意了。不过照载泽的计划,设立各省清理财政处,先得拟订一套清理的办法,而且地方情形不同,收支有多有寡,一套简单的办法,未必尽皆适用。总之,兹事体大,必须谋定后动,无须急在一时。
另一件是载涛所提出,而出于日本士官出身的良弼的建议,练一支禁卫军,作为收兵权的开始。这话在载沣,更是搔着了痒处,因为他到德国去谢罪时,德皇向他说过,皇室要保持政权,必须先掌握兵权。载沣对这一忠告,印象极深,是故载涛一提到此,他便有深获我心之感。
于是载沣转告良弼,拟了初步的计划,十二月初便下了上谕:设立禁卫军,专归监国摄政王统辖调遣。并派贝勒载涛、毓朗、陆军部尚书铁良充专司训练禁卫军大臣。
也不过刚有个名目,载沣便有了错觉,自以为雄兵在握,有恃无恐,自然而然地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下决断也快了。从表面上看,不再象从前那种优柔寡断的样子。
但是,召见军机办事,并不因为他比以前来得神气,事情就会变得顺手。谈到清理财政,袁世凯讲了许多督抚的苦衷,谈到练禁卫军,以他的经验,更会有许多令人扫兴泄气的话。于是“袁世凯早就该杀”的话,便在北府的上房中,时有所闻了。
唐绍怡的电报送到摄政王那里,他不明白公使与大使的区别,却又不问军机大臣,只批了个交陆军部查明具奏。
何以不交外务部而交陆军部,谁也不明白载沣的用意,有人说,这表示他最信任、最重视陆军部,而不信任外务部。这话亦不尽然,载沣最信任、最重视的是度支部。
练兵先须筹饷,新政非钱莫办,度支部的职责更见重要,而载泽的权柄亦就更大,气焰亦就更高了!
“理财,我有办法!不过,你得听老大哥的!”载泽对载沣说:“第一,不能让老庆过问大事:第二,不能让张香涛胡出主意。从前李少荃说他‘服官数十年,犹是书生之见’,一点不错。人家说李少荃‘张目而卧’,张香涛‘闭目而行’,你看着,我来‘张目而行!’”“好大的口气!”载涛笑着说,当然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载泽目空一切,唯有遇见天真未漓的这个堂弟,毫无办法,只有闭口不语了。
“你说张香涛书生之见,我倒觉得他肯说真话,眼光也看得远。理财不外乎开源节流,咱们旗人,每个月坐领钱粮,成天不干正事,遛遛鸟,玩儿玩儿古董,都成了废人了。所以,”载涛加重语气说:“张香涛变动旗制的主张,我赞成。”
“果然能替旗人筹出一条生路来,不致于虚耗国家钱粮,自然是件好事。”载沣皱着眉头说:“只怕办不通!”
“怎么办不通呢?”
“咱们旗人会反对!”
“只要办法好,就不会反对!这件事非办通不可,不然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