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轻轻敲响了。
进。她头也没抬,以为是同事。
门开了,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先飘了进来。
陈晨诧异地抬头,只见樊凡单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印着老字号粥铺logo的保温袋,斜倚在门框上。
他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依旧锐利。
还没走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资料和电脑屏幕。
嗯,还有一点。陈晨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你怎么……
路过。樊凡言简意赅,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这家艇仔粥还不错,料足,不腥。顺路带的。
顺路陈晨看着那个离修复中心起码绕了三条街的老字号粥铺招牌,心里嘀咕: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嗯。樊凡面不改色,仿佛真是顺路经过,趁热吃。核对资料用脑过度,低血糖晕在这里,我可没空再送一次医院。
语气还是那么欠揍,带着点樊凡式的刻薄。
但陈晨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袋,再看看他看似随意却明显是特意送过来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像被温水浸过,软了一下。
她打开袋子,浓郁的粥香扑面而来。是她喜欢的口味,加了蛋丝、鱼片、花生米,热气腾腾。
谢谢……她低声道。
樊凡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她状态还行,便转身:走了。吃完早点回去。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满室的粥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
陈晨捧起温热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吃着,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隔墙互动成了心照不宣的小游戏。
自从雨夜之后,陈晨发现,樊凡在家的时间似乎……变多了而且,他好像掌握了一种新的骚扰方式。
有时,是晚上九点多。陈晨刚洗完澡,正坐在书桌前整理工作笔记。头顶的天花板会隐约传来樊凡练习台词的声音。不再是深夜激情戏码,而是……一些深情款款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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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贫瘠土地上,最后一朵玫瑰。
那声音低沉舒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穿透并不完美的楼板,清晰地落入陈晨耳中。
她握着笔的手指一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有时,是周末的午后。陈晨窝在沙发里看一本关于古籍装帧的书。楼上会突然响起一段字正腔圆、语速飞快的贯口练习,噼里啪啦像炒豆子,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喜感陈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书都拿不稳了。
更多时候,是一些搞怪的、模仿动画片角色的夸张声音,惟妙惟肖,充满了孩子气的顽皮。
陈晨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像在期待什么。
当那些或深情、或搞笑、或专业的声音隔着楼板传来时,她会停下手中的事,微微仰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有一次,她修复一本清代诗稿时,对其中一句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的情感理解卡了壳,总觉得少了点东西。她烦躁地放下镊子,盯着那行娟秀的小楷发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樊凡清晰的声音,像是在练习一段电影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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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没有声音,却震耳欲聋。它藏在未寄出的信笺里,藏在望断天涯的目光里,藏在……山长水阔的沉默里。
那声音低沉悠远,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怅惘。
陈晨猛地一震!如同醍醐灌顶!
山长水阔的沉默……对!就是这种欲说还休、无处寄托的沉默感!是空间阻隔带来的绝望,更是情感无法传递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