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时在601的工作室,有时在修复中心腾出来的临时录音间。
合作越深入,陈晨就越发现,樊凡这个人,和她最初的印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专业得近乎苛刻。一句台词的情感处理,一个气息的转换,甚至一个字的轻重音,他都能反复琢磨、调整十几遍,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陈晨看着他对着话筒一遍遍重复,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像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声音世界里。
那种对极致的追求,让她这个同样追求毫厘级完美的修复师,都暗自佩服。
他毒舌依旧,但目标转移了。不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更多地落在了文稿、设备,甚至他自己身上。
设备杂音大了点,他能冷着脸骂一句破铜烂铁;自己某一句状态没到位,他会毫不留情地自嘲今天嗓子被门夹了;但对陈晨提供的专业建议,他即使不立刻采纳,也会认真听完,然后说我再试试。
他生活上……有点龟毛。陈晨第一次注意到,是在工作室。
樊凡会极其精准地把用过的水杯放在杯垫正中心;随手翻阅的资料,看完后必定按照页码顺序一丝不苟地码放整齐;甚至他调音台旋钮的角度,似乎都有某种不成文的标准。
这和他工作时录音区可以堆满剧本、稿纸的凌乱形成鲜明对比。有一次陈晨不小心把一张图片资料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眼角余光瞥见樊凡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张纸落地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对咖啡有着近乎偏执的挑剔。工作室没有速溶咖啡的影子,只有一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意式咖啡机和一罐罐贴着不同产地标签的咖啡豆。
某天下午,陈晨带着修改好的文稿过来,正撞见樊凡在操作台前冲咖啡。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午后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称豆、研磨、布粉、压粉、上机、萃取……深褐色的油脂如同丝绒般缓缓流淌进温热的瓷杯里。
整个空间弥漫着浓郁而醇厚的咖啡香气。
他没有用奶,也没有加糖。
只是端起杯子,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氤氲的热气,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啜饮一口,微闭着眼,喉结轻轻滚动,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陈晨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呆住。
她从未想过,冲一杯咖啡,也能被演绎得像一场仪式,充满了沉静的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樊凡睁开眼,端着咖啡杯转过身,看到是她,没什么意外,只是扬了扬下巴:喝吗刚萃的曼特宁,油脂不错。
陈晨下意识地摇头:不用,谢谢。她不太习惯喝这么浓的黑咖。
樊凡也没强求,端着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地开始翻看她带来的文稿。
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柔和了他平日过于锐利的轮廓。
那一刻,陈晨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
这天,纪录片修复部分的文稿进入关键收尾阶段,涉及大量复杂的技术术语和细腻的情感表达。
陈晨在修复中心自己的工位前埋头核对资料,不知不觉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中心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
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
走出修复中心那栋古老建筑时,外面不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