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
少万年的历史,比我们人类还老得多多;要没人卓古证今地说,谁相信。这样讲,古诗人慨 叹“磊磊涧中石”,似乎也很有些道理在里头了。这些遗迹本来一半埋在乱石堆里,一半埋 在草地里,直到一八七二年秋天才偶然间被发现。还发现了两种化石:一种上是些蚌壳,足 见阿尔卑斯脚下这一块土原来是滔滔的大海。另一种上是片棕叶,又足见此地本有热带的大 森林。这两期都在冰河期前,日子虽然更杳茫,光景却还能在眼前描画得出,但我们人类与 那种大自然一比,却未免太微细了。
立矶山(Rigi)在卢参之西,乘轮船去大约要一点钟。去时是个阴天,雨意很浓。 四周陡堑的青山的影子冷冷地沉在水里。湖面儿光光的,像大理石一样。上岸的地方叫威兹 老,山脚下一座小小的村落,疏疏散散遮遮掩谮的人家,静透了。上山坐火车,只一辆,走 得可真慢,虽不像蜗牛,却像牛之至。一边是山,太近了,不好看。一边是湖,是湖上的 山;从上面往下看,山像一片一片儿插着,湖也像只有一薄片儿。有时窗外一座大崖石来 了,便什么都不见;有时一片树木来了,只好从枝叶的缝儿里张一下。山上和山下一样,静 透了,常常听到牛铃儿叮儿当的。牛带着铃儿,为的是跑到那儿都好找。这些牛真有些“不 知汉魏”,有一回居然挡住了火车;开车的还有山上的人帮着,吆喝了半大,才将它们哄 走。但是谁也没有着急,只微微一笑就算了。山高五千九百零五英尺,顶上一块不大的平 场。据说在那儿可以看见周围九百里的湖山,至少可以看见九个湖和无数的山峰。可是我们 的运气坏,上山后云便越浓起来;到了山顶,什么都裹在云里,几乎连我们自己也在内。在 不分远近的白茫茫里闷坐了一点钟,下山的车才来了。
交湖(Interlaken)在卢参的东南。从卢参去,要坐六点钟的火车。车子走 过勃吕尼山峡。这条山峡在瑞士是最档的,可是最有名。沿路的风景实在太奇了。车子老是 挨着一边儿山脚下走,路很窄。那边儿起初也只是山,青乔乔乔的。越往上走,那些山越高 了,也越远了,中间豁然开朗,一片一片的谷,是从来没看见过的山水画。车窗里直望下 去,却往往只见一丛丛的树顶,到处是深的绿,在风里微微波动着。路似乎颇弯曲的样子, 一座大山峰老是看不完;瀑布左一条右一条的,多少让山顶上的云掩护着,清淡到像一些声 音都没有,不知转了多少转,到勃吕尼了。这儿高三千二百九十六英尺,差不多到了这条峡 的顶。从此下山,不远便是勃利安湖的东岸,北岸就是交湖了。车沿着湖走。太阳出来了, 隔岸的高山乔得出烟,湖水在我们脚下百多尺,闪闪的像珐琅一样。
交湖高一千八百六十六英尺,勃利安湖与森湖交会于此。地方小极了,只有一条大街; 四周让阿尔卑斯的群峰严严地围着。其中少妇峰最为秀拔,积雪皑皑,高出云外。街北有两 条小径。一条沿河,一条在山脚下,都以幽静胜。小径的一端,依着座小山的形势参差地安 排着些别墅般的屋子。街南一块平原,只有稀稀的几个人家,显得空旷得不得了。早晨从旅 馆的窗子看,一片清新的朝气冉冉地由远而近,仿佛在古时的村落里。街上满是旅馆和铺 子;铺子不外卖些纪念品,咖啡,酒饭等等,都是为游客预备的;还有旅行社,更是的。这 个地方简直是游客的地方,不像属于瑞士人。纪念品以刻木为最多,大概是些小玩意儿;是 一种涂紫色的木头,虽然刻得粗略,却有气力。在一家铺子门前看见一个美国人在说,“你 们这些东西都没有用处;我不欢喜玩意儿。”买点纪念品而还要考较用处。此君真美国得可 以了。
从交湖可以乘车上少妇峰,路上要换两次车。在老台勃鲁能换爬山电车,就是下面带齿 轮的。这儿到万根,景致最好看